——沒有辦法啊,司蕪想,我要惡意值啊。
——沒有辦法了,青檸想,世界毀滅吧。
房屋爆炸時,許多良民的初始角色被炸死,他們也如自己說過的那樣,放棄了遊戲。
青檸沒有。當時她在菜市場,雖然親眼看著自己的家被毀滅,但好歹中學生、小狗和她都得以保全性命。但是中學生回來後會是什麼反應呢?製作人會設計這個劇情嗎?還是說,NPC只會當作什麼也沒發生?
於是青檸在廢墟里等待。
【為什麼會這樣呢?】面對眼前破敗的場景,中學生怔怔發問:【為什麼會毀滅我們這個地方?】
她用的是“我們這個地方”。哪怕已經猜想到弗蘭就是開局的房屋,青檸都感到一陣無力。
然而此刻,遊戲沒有給青檸提供任何選項,文字框彈出,定位符在其中閃爍。這是一個玩家可以自由對話的問題。
青檸已經猜想到了,無論她說什麼,中學生的反應只會是沉默。但對一切的埋怨讓她打出:【因為所有玩家的出生點都在弗蘭,他們中的一部分嘗試殺掉所有人】
果然,中學生再次沉默。青檸也失了言語,她開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麼做。這遊戲是否還能繼續玩下去?如果放棄,中學生又該怎麼辦?
現在想來,中學生也是受到了她的牽連。如果她不曾進入遊戲,世界上是否會少一個悲傷的故事?亦或者,自己現在考慮的一切都在自作多情?青檸思緒雜亂中,卻聽見對方說:【“玩家”?這就是同學和老師們一直死掉的原因嗎?】
這一刻,青檸雞皮疙瘩炸起。
文字框依然彈出,定位符頂格,出現,消失,出現,消失,像是等待時扣動桌子發出的響動,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。
青檸沒有打字。她坐直身體,遠離了電腦桌。
她長久不說話,於是中學生說話:【中元節快到了,老師們說要準備紙錢。明明之前說是封建迷信,讓大家不要相信陰曹地府,轉世重生這種事,要過好每一天。但他們又說,如果有地獄,那在弗蘭。】
青檸放緩呼吸。中元節確實快到了,而封建迷信……玩家的存在就證明本世界觀中,科學無法解釋現有的一切。一切都很對,一切又都不對,這些話為什麼會從NPC口中說出來?
青檸打字,卻談起另一件事:【你在哪裡上學?】
如果她們生活在弗蘭,為什麼弗蘭被毀滅了,她們卻能倖存下來?青檸想不通。她提出一個與轟炸、與玩家毫不相關的問題,不僅想解答上述疑問,而且還在測試底層程式碼的靈活性。
中學生能接上她的話題,是因為對於她的提問有預演,還是遊戲真的做了一個能夠對話的人工智慧?
中學生回答:【你是想問我為什麼沒有死嗎,媽媽。】她的語言無比尖銳,但她在流淚:【因為核彈不會沿著區域的界限炸,在弗蘭的邊緣,總有人能活下來。還好你也沒事。】
青檸難受極了,她甚至震驚於中學生的敏銳。她不知道說什麼,她此刻完全被帶入了情境:【我很抱歉。】
中學生搖頭:【不是你的錯媽媽,那他們呢,他們得到懲罰了嗎?】
青檸語塞,她也想哭了:【我很抱歉。】
她注意到,中學生每一句話,都要喊她一聲媽媽。為什麼這個時候沒有“擁抱”這個選項呢?會讓彼此好受一點嗎?
中學生又問:【他們會得到懲罰嗎?】
青檸已經說兩次抱歉了,她不能再給一次相同的答案,但她也不確定。她只能說:【造物主會這樣做的。】
她在心裡請求,請45一定要這樣做。
然而中學生搖頭:【造物主一定不喜歡我們,媽媽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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