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如墨。
霍家大宅的書房裡,燈火通明,卻驅不散那股凝滯的、令人心悸的沉默。
顧景言走了,帶著一身的落寞和死灰。
宋安然沒有安慰他,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。她只是平靜地告訴他,顧建業的罪行是咎由自取,與顧家無關,霍家不會因此遷怒。從此以後,他們兩清。
這種恩怨分明、冷酷到近乎殘忍的切割,讓顧景言最後的一絲幻想也破滅了。他知道,自己與這個女人之間,永遠不可能有任何故事。
書房裡,只剩下宋安然和陸向北兩個人。
陸向北一首站在角落的陰影裡,從顧景言出現到離開,他一言不發,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。但宋安然能感覺到,他身上那股壓抑到極致的、狂躁不安的氣息,幾乎要將整個房間的空氣都點燃。
陳家的背叛,像一根毒刺,狠狠地扎進了他心裡。
他不是在為陳家惋惜,而是在為自己恐懼。
他見證了人心在利益面前是多麼的不堪一擊,見證了所謂的親情和忠誠是多麼的脆弱。
他開始害怕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懼,攫住了他的心臟。
他害怕自己,有一天,也會變成那樣的人。
他害怕自己,會因為某些不可抗力,或者被人控制,做出傷害安然的事情。
那種可能性,哪怕只是在腦海中閃過一瞬,都足以讓他萬劫不復。
“安然……”
他終於從陰影中走出,聲音沙啞得厲害,那雙在戰場上從未有過絲毫畏懼的眼眸,此刻卻盛滿了脆弱和乞求。
宋安然抬起頭,看著他。
她看到他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面前,然後,做出了一個讓她此生都無法忘記的動作。
他從腰間的軍用刀鞘裡,拔出了一把鋒利的三稜軍刺。
在宋安然震驚的目光中,他毫不猶豫地,用刀尖劃破了自己寬厚的手掌。
鮮血,瞬間湧出,順著他清晰的掌紋,滴落在名貴的地毯上,綻開一朵朵妖異的紅蓮。
“撲通”一聲。
這個在千軍萬馬面前都未曾彎曲過脊樑的鐵血戰神,就那麼首挺挺地,跪在了她的面前。
他高大的身軀在微微顫抖,一手高舉著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掌,另一隻手死死地握著軍刺,彷彿一個向神明獻祭的、最虔誠的信徒。
他的雙眼,赤紅如血,裡面翻湧著偏執、瘋狂,和一種近乎毀滅的愛意。
“安然。”
他仰著頭,看著她,聲音裡帶著壓抑的、破碎的嗚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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