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永樂五年，六月天。
交趾這邊的雨林跟蒸籠似的，林子裡又悶又潮，汗黏在盔甲裡頭，難受得不行。
升龍府外頭那片泥巴地，一腳踩下去能陷到腳踝。
百來號明軍士兵排成散陣，身上的鴛鴦戰襖早就被汗浸透了，鐵盔底下全是熱氣。
人人手裡攥著傢伙，眼睛到處掃，盯著那密密麻麻的樹叢。
“狗日的都給我打起精神！”
隊伍中間，一個黑臉大個子百戶壓著嗓子吼了一句。
“這破地方，交趾那幫孫子最愛躲在林子裡放冷箭。”
“老手走前頭探路，新來的跟緊了，別他媽掉隊！”
“是！”
兵卒們應得小聲，聲音很快被林子裡的蟲叫鳥叫給吞了。
幾個老卒舉著長槍跟藤牌走在最前面，拿槍桿子撥開到處纏著的藤蔓。
後頭的新兵大多端著神臂弩，手指搭在扳機上，誰也不敢多眨眼。
“林遠，別慌。”
一個走在林遠前面的大叔回過頭，壓低聲音說話，語氣挺和氣。
“頭一回上陣，誰都是從這時候過來的。”
“待會兒要是撞見那些交趾猴子，腦子裡別亂想。
端起弩，瞄他們腦袋或者胸口，扣下去就行。”
“幹掉一個就是一份軍功，在這鬼地方活著走出來的本錢就多一分。”
林遠嚥了口唾沫，臉上擠出一點笑：“劉叔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這小夥子看著也就十七八歲，臉上還帶著點書生氣，身子骨在隊伍裡顯得單薄。
但那雙眼睛倒是穩，不像一般新兵那樣到處亂飄。
他嘴上說不怕，可握著神臂弩的手指節己經泛白了。
他是被強徵來的兵，來交趾還不到三個月。
今天是頭一回正經打仗，要清剿那些躲在林子裡的游擊匪軍。
交趾這塊地方，張輔大將軍平定之後，朝廷設了布政使司，名義上是歸了大明管。
但安南那幫舊貴族，剩下來的殘兵敗將，根本沒死心。
他們分散開來，躲進深山老林，隔三差五就跳出來砍幾個大明的兵，劫幾趟商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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