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身走到沙盤前，伸手往底下一摸，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。
這才是真貨。
上頭標著另一條路。
大軍出了京城，先往東走，裝出要從古北口出關的架勢，讓對面那位放心。
等走到燕山腳下，隊伍突然拐彎，鑽進一條几乎沒人知道的野道。
那條路窄得連當地獵戶都未必全走透過，七拐八繞，盡頭的出口，正對著一處叫狼顎谷的山溝子。
林遠中指一戳，狠狠點在那個地名上。
“這兒，就是阿魯臺的棺材板。”
假圖上標的終點是宣府，但必經之路，恰好經過狼顎谷外頭那片敞地。
阿魯臺拿到假圖，一準兒以為那塊敞地是伏擊神機營最好的地方。
而要摸到那塊敞地，狼顎谷，他非鑽不可。
一圈套一圈。
誰是獵人，誰是獵物，從現在開始，變了。
林遠把真圖卷好塞回原處，聲音穩得像口古井：“傳令下去，明兒一早，照舊開拔。”
“是。”
嶽峰抱拳，轉身鑽出帳子。
林遠掀開帳簾一角，外頭夜色濃得像潑了墨。
他衝著那個方向，輕聲說了句：“阿魯臺，趙高燧，戲臺子給你們搭好了。
別演砸了。”
天亮得灰濛濛的。
應天府城門剛開條縫，一支隊伍就動了。
沒有號角齊鳴，沒有旌旗招展，盔甲上沒擦油，刀鞘上沒纏紅綢。
整支隊伍安安靜靜地壓過青石板路，只有馬蹄子和車輪碾地的聲響。
沿街的百姓探著脖子看，小聲議論。
有人認出了隊伍裡那些黑漆漆的短銃和炮管，眼睛一下就瞪大了。
三千名神機營的兵，全穿黑棉甲，外頭罩一件防風玄色披風，腦袋上頂著精鋼笠盔。
這幫人不跟尋常軍隊似的扛長槍大砍刀，每個背上都插著模樣古怪的三眼火銃，腰裡掛著彈藥包和短柄繡春刀。
隊伍最前頭，一百門佛朗機炮和虎蹲炮架在馬車後面拖拽，擦得鋥亮，冷光首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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