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講的也是我小時候的真事兒。
“我記事起爺爺就臥病在床, 只在照片中看到過他穿中山裝的瀟灑樣子,記憶中的爺爺瘦得脫相, 躺在床上像具骷髏,眼睛深陷。
“我總記得爺爺的手,他常常無意識地揮舞手臂。醬色的、佈滿褶皺的皮膚包著骨頭,像乾屍一樣。”
張嘉軒小朋友剛聽個開頭已蜷起腿抱緊自己,孩童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湧上恐懼。
風雨摧得林木相撞,整座山都因大雨而變得吵鬧, 各種各樣的響動忽而來忽而去。大自然彷彿正遭遇風雨暴虐摧殘,肆無忌憚地痛苦哀嚎。
孫甜的聲音幽幽地傳入所有人耳中, 讓置身風雨中的年輕人們更加惶然。
只有姜薇一個人開心,這個怪談協會活動來對了,恐懼值在緩慢地增加, 高興。
“那時候我們跟爺爺生活在一個院子裡,我們住在自建的東屋,爺爺住在西屋老房子。
“我最怕爸媽晚上出去串門,把我和爺爺關在家裡。基本上爸媽走的時候我坐在哪裡,他們回來的時候我還是坐在那裡。因為害怕,我一動也不敢動,會哭著等他們回家。
“雖然說出來不敬,但我對爺爺的記憶裡沒有感情,只有恐懼。小時候跟爺爺在一起,我常常不敢看他。
“後來爺爺去世,爸爸賣掉了自建的東屋,搬到爺爺的老屋住。
“3個月後,買東屋的小夫妻中的妻子忽然開始肚子痛,一直痛。鎮裡的醫院看不出是什麼病,就去了市裡的醫院看,還是看不出什麼毛病,都說沒事。後來就找了很靈驗的婆子,說是我爺爺想我了,去我們家找我找不到,就一直鬧——”
孫甜忽然停下故事,她低頭望著炭火,雙臂抱胸,彷彿陷入恐怖的回憶。
火光照在她身上,將她的影子打在後方雨棚頂,黑色的龐大影子一直蔓延到雨棚邊緣,同雨棚外的夜融為一體。
張嘉軒小朋友已經快鑽進姜薇懷裡,他瞪大眼睛,嚇得踮腳縮肩——小小少年沒見過世面,第一次知道這世上還有這麼可怕的故事。
雨越發大了,圍坐的所有人都悚然望著孫甜,既期待又緊張地等故事後面的發展。
“之後我爸爸找了個晚上,帶著我到路口畫了個圈兒,給爺爺燒紙。爸爸說一句話,讓我學著重複一句:
“‘爺爺,我是田田,我和爸爸媽媽已經不住在東屋了,現在都搬回老屋跟奶奶一起住。你要是想我了,就來老屋看我吧。東屋賣給別人了,爺爺,你別再去找別人了。這是給你燒的紙錢,你收著……’”
孫甜機械般地重複著兒時跟著爸爸唸的話,彷彿回到了那個時候的那個路口。
姜薇看著孫甜怔忡的表情,後背也起了層雞皮疙瘩,第一次覺得這傢伙也挺有表演天賦的。
“後來呢?”梁婷婷受不了孫甜忽然的停頓,乾巴巴地追問。
“然後我被爸爸按著磕了幾個頭,又把那段話重複了兩遍。回家的時候,爸爸在家門口拍了拍我的後背,說是避免孤魂野鬼跟著小孩回家。那天晚上有隻黑色的野貓從視窗跳到我家,之後就住在我們家不走了。我爸說那是爺爺……到現在,我都很怕黑貓。”孫甜終於抬起頭,眼睛裡盈著恐懼,嘴唇微張著,顯得楚楚可憐。
孫甜就坐在姜薇右邊,直播鏡頭恰能照下孫甜的表情。
直播間裡水友聽故事聽得入迷,評論也一屏一屏地翻滾:
【甜甜姐的表情令我心碎,她小時候一定嚇壞了】
【不愧是表演系的,講個鬼故事把我嚇得心裡一抽一抽的】
【太真了,講得太真了】
【她那女鬼一樣的聲音和女鬼一樣的表情!!!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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