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反常的是碗裡的香油味。
那香油是去年鎮上油坊的新油，何繡娘捨不得吃，逢年過節才肯往菜裡滴兩滴，今天卻大方地淋了小半勺，香得有些刻意。
她回想當時情景，何繡娘還在一旁催：“快吃啊，涼了就腥了，伯母特意給你挑的大雞蛋，營養著呢。”
那時候她心裡就打了個突，藉口要去洗手，端著碗繞到了院角的糞坑邊。
風一吹，碗裡除了香油味，還飄出一絲極淡的苦澀味，像極了去年她爹生瘡時，郎中開的草藥味道。
蘇長禾沒敢多猶豫，手腕一翻，整碗荷包蛋就倒進了糞坑，蛋黃在渾濁的糞水裡浮了一下，很快就沉了下去。
她剛把碗藏進灶房的柴火堆，何繡娘就追了過來，假模假樣地問：“吃完了？碗呢？嬸好拿回去洗。”
蘇長禾強裝鎮定地說自己吃得太急，碗掉地上摔碎了，何繡娘眼裡閃過一絲狐疑，恰巧在那時，蕭炎來了，何繡娘便捏著帕子悻悻地走了。
“禾苗？禾苗你聽著沒？”小嬸嬸嬸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，“聽說李春花還嘴硬，被衙役扇了倆耳光才老實，說漏了是想讓何繡娘給你下藥，首接把你送去林家！”
“結果你猜怎麼著？準備綁你那兩個人不知道怎麼回事，鬼使神差竟然把蘇晴綁了送去了林家。”
“你說這是不是他們家的報應。”
“噗嗤”一聲，蘇長禾沒忍住笑了出來，笑聲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輕顫，更多的卻是酣暢淋漓的解氣。
偷雞不成蝕把米，這話用在李春花和何繡娘身上，真是再貼切不過了。
她想起何繡娘走時那戀戀不捨的眼神，想來是心疼那兩個土雞蛋和半勺香油，如今倒好，不僅沒佔到便宜，還把自己折進了縣衙大牢。
這下好了吃了官司，她家銳哥兒也算是徹底解脫了。
“笑啥呢？誰要吃官司！”蘇長禾的爹蘇文從地裡回來了，肩上扛著鋤頭，聽見這話皺起了眉頭。
“我奶和大伯母。”
他都沒聽禾苗跟他說這個事。
當即丟下鋤頭，臉色刷的一下白了。
“禾苗，這到底怎麼一回事？”
蘇長禾轉身扶住她爹的胳膊，把午後荷包蛋的事一五一十說了，“想想，要是我當時真吃了那碗蛋，現在指不定己經在林府了？”
這接下來的事，不用蘇長禾說，蘇文也知道會發生點什麼。
男女無非就是那種事。
頓時氣得拿起鋤頭。
“唰”臉就紅了，不是羞的，是氣的。
他攥著鋤頭柄的手青筋暴起，木柄被捏得咯吱響：“這、這倆毒婦！還是人嗎？禾苗可是她的親孫女，親侄女，她們怎麼下得去手的。”
“爹，您也彆氣了，這不報應來了嘛。”
蘇長禾拍了拍他的手背，餘光瞥見娘從裡屋出來，眼眶紅紅的，手裡還攥著個布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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