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銳垂著腦袋，雙肩微微塌著，一副幡然醒悟、滿心愧疚的模樣。
方才他硬氣頂撞長輩的法子徹底行不通，把老爺子蘇本份氣得臉色鐵青，再僵持下去，只會落得更難堪的下場。
他見硬的不行，只能退一步。
好漢不吃眼前虧，硬的不行，他只能放軟姿態，率先服軟認錯。
他聲音壓得低沉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悔與自責，抬眼看向坐在炕沿的兩位老人：“爺爺，奶奶，是孫子不對，是我沒本事、沒出息，整日讓你們二老為我操心受累，惹你們生氣了。”
頓了頓，他語氣愈發誠懇，字字句句都像是發自肺腑：“你們放心，往後我一定踏踏實實過日子，好好孝順你們二老，再也不讓你們受半點委屈。”
這番溫軟懂事的話一齣，緊繃的堂屋氣氛瞬間鬆動了大半。
李春花素來最疼這個大孫子，這份溺愛早己刻進骨子裡，從來只聽甜言蜜語，看不見真實窘迫。
不等臉色鐵青的老伴開口，她立刻搶著接話，眉眼間滿是憐惜，半點責怪的意思都沒有。
“沒事沒事，我的乖銳哥兒，奶奶知道你心裡有數。”
李春花連忙擺手，轉頭還狠狠剜了身旁怒氣未消的蘇本份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埋怨，彷彿老伴的動怒純屬無理取鬧。
“你爺爺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，氣頭上說重話呢，等他氣消了，自然就好了。”她柔聲寬慰著蘇銳，全然把家裡的窘迫拋到了腦後。
在她眼裡，自家大孫子知書識禮、嘴巴甜，就是天底下最孝順的孩子。
蘇銳這幾句虛情假意的認錯，在她聽來無比真心，瞬間就撫平了她心底所有的不滿。
“我就說咱們銳哥兒最孝順。”李春花拉過蘇銳的手輕輕拍著，滿眼欣慰，“只要你能踏踏實實、好好過日子，奶奶就心滿意足了，別的啥都不求。”
看著老婆子這般不分是非、一味偏袒的模樣，蘇本份坐在一旁，氣得渾身發抖，接連翻了好幾個白眼，胸口的火氣突突首冒，險些憋得喘不上氣。
這小子分明就是張嘴畫大餅，空口說白話，偏偏自家老婆子被豬油蒙了心，句句都信！
尤其是“孝順”兩個字，像兩根火苗，瞬間點燃了蘇本份積壓多日的怒火。
家裡如今窮得揭不開鍋，日日粗糧野菜都填不飽肚子，全家跟著受累，這小子僅憑几句空話，就哄得老婆子徹底沒了底線。
“行了！你別再慣著他了！”
蘇本份重重一拍炕桌，粗糙的手掌拍得桌面嗡嗡作響，蒼老的嗓音帶著壓抑的怒火，“你還真信他的鬼話？他這就是給咱們畫大餅！這些日子，咱們吃他畫的餅還沒吃夠嗎？”
往日蘇銳次次認錯、次次許諾，轉頭依舊好吃懶做、一事無成，所有承諾盡數落空。
蘇本份死死盯著垂首示弱的蘇銳，眼神銳利如刀，首擊要害：“嘴巴說得再漂亮都沒用！你既然說要好好過日子、孝順我們，那你倒是說說，咱們一家人接下來該怎麼活？日子該怎麼過？”
這話字字落地有聲，沒有半分偏頗。
空有孝順的空話，根本抵不過一日三餐的溫飽難題。
再好的孝心，填不飽肚子、撐不起家，終究都是鏡花水月。
李春花聞言，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，心底也泛起一絲無力。
她縱然極度護著孫子，偏愛得毫無原則，卻也無法反駁老伴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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