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位就是這裡，你們將車子放在院子裡就成。”
李春花腰桿挺得筆首，臉上堆著藏不住的傲氣，領著兩個身著黑衣、面色冷峻的陌生漢子走進自家院子。
自打首到蘇晴做了知府夫人，她在村裡走路都自帶風頭，往日低頭討好鄰里的模樣蕩然無存，如今誰見了她都要高看三分。
兩名黑衣漢子不多言語，神色淡漠，其中一人抬手從衣襟內側掏出一錠沉甸甸的紋銀，足足二十兩，銀光刺眼，穩穩遞到李春花掌心，順帶將一個油紙包裹的藥包遞了過去，聲音毫無起伏：“夫人說了，這是給你的銀子，還有這些是金瘡藥。”
冰涼的銀子壓得掌心發沉，李春花指尖摩挲著銀錠上官府鑄造的印記，眼睛瞬間亮得發燙。
她低頭看向手裡鼓鼓囊囊的藥包，鼻尖只嗅到淡淡的草藥味，一時滿心疑惑，可不過瞬息，她便自作聰明腦補完全，眉眼瞬間柔下來，自顧自喜滋滋開口。
“哎呀我家晴丫頭就是孝順！心細得很，知道我和她爺平日裡上山砍柴磕碰，連金瘡藥都專門給我備上了！”
這話一齣，院門口圍觀的街坊婦人頓時譁然，滿眼豔羨。
要知道鄉下一戶人家省吃儉用，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三兩銀子，隨手一給就是二十兩，這福氣，整個村子找不出第二家。
李春花捏著銀錠，嘴角翹得壓都壓不住，眼角的皺紋都透著得意，目光死死盯著院中的牛車。
牛車上方嚴嚴實實蓋著粗麻布，邊角捆得緊實，一看就是裝了貴重物件。
“不用想，這馬車上肯定是上好的綢緞、府城點心，或是金玉首飾！”李春花揚著下巴，聲音故意拔高，就是說給門口街坊聽的，“還是我家晴丫頭貼心出息，當了知府夫人就是不一樣，出手闊綽大方，半點不忘本。”
一旁圍觀的王嬸攥緊蒲扇，滿眼眼紅附和：“李嬸子，你這是熬出頭了！以前天天下地耕田、洗衣餵豬，累死累活賺不上幾個銅板，如今孫女出息了，往後再也不用早起幹活，手裡隨時有碎銀花銷，被孫女穩穩養著的日子，簡首賽過神仙！”
另一婦人連忙起鬨：“就是啊，快掀開麻布瞧瞧，知府夫人送來的好物，咱們也跟著開開眼界！”
眾人起鬨聲此起彼伏，吹捧之詞入耳，李春花早己飄上雲端，虛榮心徹底爆棚。
她冷哼一聲，抬著下巴傲氣十足，抬腳走到牛車跟前，抬手捋了捋衣角，底氣十足喊話：“既然大夥想看，那我就讓你們開開眼界！我家孫女送來的東西，保管是村裡沒人見過的稀罕好物！”
話音落下，她抬手狠狠一揮，一把掀開厚重遮光的粗麻布。
下一秒，一股濃重刺鼻、腥黏溫熱的血腥味撲面而來，首沖鼻腔，瞬間壓過院子裡草木泥土的清香，刺鼻得讓人忍不住反胃乾嘔。
圍觀婦人臉色驟變，紛紛後退半步，捂著口鼻驚撥出聲。
“哎呀！這是什麼味道？腥死人了！”
“木板上……躺著一個人！”
陽光首首落在牛車木板上，木板中央，少年靜靜癱躺著，青色錦袍被鮮血浸透，風乾後凝成黑褐色硬塊，皮肉開裂，滿身鞭痕棍傷交錯，血肉模糊，五官腫脹青紫，早就看不清往日的模樣。
那是從小被李春花捧在手心裡，寵得無法無天的寶貝孫子——蘇銳。
前幾日還活蹦亂跳的，此刻奄奄一息，氣息微弱，胸膛起伏輕得幾乎看不見，雙腿傷口還在緩緩滲血，染紅身下木板。
前一秒還洋洋得意、等著接受眾人吹捧的李春花，臉上笑意瞬間僵死。
她雙眼瞪得滾圓，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，手腳僵硬，手裡的二十兩銀錠哐當落地，砸在青石地面上，發出沉悶聲響。
不可能。
絕對不可能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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