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子一手叉著腰,一手攥著半袋炒熟的瓜子,慢悠悠從自家院裡走出來。
她剛搬完柴火,抬頭無意間瞥見村口的盛況,腳步猛地頓住,眼睛瞬間瞪得溜圓。
她在村裡住了一輩子,逃荒的也見過不少,何時見過這般陣仗?
“啥子情況啊?”
“這一大早的,青牛村成難民營了嗎?”
侯保國家的媳婦柳月娘,正蹲在石磨旁,小心翼翼地鋪開宣紙,細細研磨墨汁,規整的筆墨紙硯一一擺好,顯然是要做正經登記。
她剛收拾妥當準備起身,手腕就被快步上前的王嬸子一把攥住。
王嬸子力道不小,語氣滿是急切的追問:“侯家媳婦,你這是忙活啥呢?快跟我說說,咱們村裡突然冒出來這麼多生面孔,到底是咋回事?”
柳月娘被她拽得微微一頓,輕輕掙開手腕,嘆了口氣,眼底帶著幾分茫然:“嬸子,我其實也不大清楚具體緣由。”
她抬手看向村口密密麻麻的流民,聲音壓低了幾分,緩緩道出原委:“昨兒後半夜,天都黑透了,是禾苗讓人連夜捎來的話。說是讓村裡騰出幾塊閒置荒地,收拾出落腳的地方,安排一批人住進來。”
“我也是今早剛被叫過來,備好筆墨,專門給這些新來的人登記姓名、人數,挨個造冊記錄。”
“啥?!”王嬸子拔高了聲調,滿臉震驚,“你的意思是,這些人都是逃荒過來的?禾苗這是要讓他們在咱們青山村安家落戶?”
柳月娘望著村口黑壓壓的人群,嘆了一口氣:“都是些可憐人罷了,咱們村反正荒地多,來了也有人力。”
只要是禾苗做的決定應該沒什麼問題。
“我不跟你多嘮了,嬸子。”柳月娘拿起桌上的毛筆,蘸好墨汁,神色認真,“那邊人還等著登記呢,耽誤不得。”
說完,她抱著登記簿轉身就要往榕樹下走。
“哎哎哎,你等等我!”王嬸子連忙叫住她,隨手吐出嘴裡的瓜子皮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眼底的好奇壓過了擔憂,“我也跟你過去瞧瞧熱鬧!我倒要看看,這麼多逃荒的人,到底是啥模樣,禾苗到底打算怎麼安置他們!”
兩人一前一後,快步走向村口大榕樹。
越靠近人群,壓抑的氣息就越濃重。
流民們個個面黃肌瘦、衣衫破舊,不少孩子餓得小臉乾癟,蜷縮在大人懷裡,連哭鬧的力氣都沒有。
一雙雙黯淡又帶著期盼的眼睛,緊緊盯著村裡的方向,滿是對生機的渴求。
青山村的村民們也三三兩兩圍在西周,低聲議論紛紛。
就在這時,人群后方,一道纖細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來。
她目光掃過全場嘈雜的人群,清亮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,穩穩壓住了所有議論聲。
“所有人排好隊,依次登記姓名、籍貫、家中人口。”
“登記完畢,統一劃分荒地、分發臨時住處,後續按勞分配口糧,只要肯出力幹活,青山村就有你們一條活路。”
話音落下,原本慌亂嘈雜的流民瞬間安定下來,眼中紛紛亮起求生的光芒。
“這下好了,我們終於有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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