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間的晚風捲著一絲涼意，掠過光禿禿的枝椏，吹得林間枯葉簌簌作響。
墨色天幕壓著連綿的青山，山路崎嶇蜿蜒。
石階溼滑。
烏雲遮住大半個天空。
連半步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。
西人踏著夜色返程，寂靜的山路上，只聽得見幾人錯落的腳步聲。
蘇長禾走在最前，步履輕快，半點不懼漆黑山路，清冷的嗓音打破沉寂，首白又坦蕩，落進晚風裡格外清晰。
“我保不了所有人，我也沒那麼大義，我從來只想保護我自己想要保護的人。”
她頓了頓，側過頭，眼底帶著幾分世俗的通透，沒有半分矯揉造作，繼續慢悠悠開口：“還有，三爺，有銀子的活我就接，有好處的錢我就賺，可若是讓我白白捨生取義、拼上性命成全大局，那是萬萬不可能滴。”
“人這輩子要活得通透，不要活成別人嘴裡的什麼。”
“要懂得自己享受生活。”
話音清脆，帶著幾分篤定的狡黠，沒有半分愧疚。
蕭炎跟在她身後，聞言腳步倏地一頓，狹長的眼眸微微怔住，愣了半晌。
旁人遇事先講道義、談格局，偏偏蘇長禾不一樣。
她活得清醒又通透，坦蕩利己，護短首白，從不偽裝自己的心思，貪財卻本心純粹，冷漠卻重情重義，只守著自己的一方天地和想護的人。
片刻後，蕭炎低低笑出聲，胸腔震動，笑意漫上眉眼，溫潤的目光牢牢鎖著前方纖細的身影。
果然，這才是蘇長禾，這也最貼合她的性子。
世人皆裝聖賢，唯獨她敢大大方方承認私心，不聖母、不偽善，活得肆意又坦蕩，偏偏讓人討厭不起來，反倒愈發讓人放在心上。
夜色愈發濃重，山間霧氣漸起，漆黑的山路愈發難行，石階上凝著夜露，溼滑難走。
蕭炎抬步追上她的腳步，主動伸出修長的手，語氣帶著幾分溫柔的縱容，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刻意：“走吧，山上路黑，石階滑，我牽著你走，穩妥些。”
他的指尖堪堪要碰到她的手腕，下一瞬，蘇長禾抬手輕輕一拍，乾脆利落地拍開了他的手，力道不重，卻態度堅決。
她斜睨了他一眼，眼底帶著幾分瞭然的戲謔，語氣清清冷冷：“別想藉著天黑路滑的由頭，趁機佔我便宜牽我的手。”
蕭炎的小心思被當場戳破，半點不尷尬，反倒收起手，嘴角噙著一抹痞氣又溫柔的笑，笑嘻嘻地認錯，坦蕩又首白：“這都被你看出來了？果真什麼都瞞不過長禾。”
嬉皮笑臉的模樣，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殺伐果斷、沉穩內斂的三爺氣場。
不等蘇長禾開口，他又收斂了幾分笑意，語氣添了幾分真切的擔憂，慢悠悠補了一句：“不過我是真擔心你，夜裡山路兇險，碎石多、臺階滑，萬一你腳滑摔了、磕了，我可心疼得很。”
他話音還懸在半空，溫柔的擔憂尚未落地，變故驟然突發。
許是真如冥冥之中自有天意，老天都在幫蕭炎製造機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