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前夜。
長樂宮的燈火比平日燃得更亮些，廊下的宮燈從東到西一盞不落，將院中照得如同白晝。
薛清茵剛沐浴完，披散著半乾的長髮坐在妝臺前，用棉巾一縷一縷地擦著髮尾。銅鏡裡映出她白皙的面龐，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倦意。
翠語在外間收拾明日要穿的裡衣，碧桃在廊下清點第三遍嫁妝單子。
亥時剛過。
窗扇被人從外面無聲推開了一條縫。
薛清茵對著銅鏡看見了窗上多出來的那道影子，手裡的棉巾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回頭。
“門呢？”
一隻修長的手從窗縫伸進來，將窗扇整個推開。蕭燁翻身進來的動作極輕，靴底落在地面上幾乎沒有聲響。
他今夜穿了件墨色常服，沒有佩劍，發冠也比平日簡素許多。腰間只繫了一條暗紋織金帶。
“門口守了二十個人。”他站在窗邊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那不是你安排的？”
蕭燁沒有接話。
薛清茵終於轉過身，靠在妝臺邊，手裡還攥著那條半溼的棉巾。
她打量了他一息。
“大婚前夜，新郎官不該待在自己府裡準備明天嗎？”
蕭燁走近兩步，在她對面的圓凳上坐了下來。
他的動作不像平時那樣乾脆。有一絲極細微的遲疑，像是在斟酌什麼。
薛清茵注意到了。
她的目光從他繃緊的肩線移到他放在膝上的手。那雙手平日握劍穩若磐石，此刻指尖卻微微收攏著，像是攥著什麼東西。
“有話要說？”
蕭燁抬起眼看她。
燭光映在他瞳底，將那層常年籠罩著的冷意沖淡了幾分。底下是一種她很少見到的情緒。
不是緊張。
是某種近乎鄭重的，交付的姿態。
“嗯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，擱在了妝臺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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