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妝十里，全城空巷。
薛清茵坐在花轎裡，手裡捏著一塊綠豆糕。
轎子從長樂宮出發，經宮門，過御街，轉朱雀大街，一路往宣王府去。轎外面的鑼鼓聲和人聲從西面八方壓過來，混在一起，鬧得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翠語不在轎子裡。規矩不讓。花轎裡面只有新娘一個人。
薛清茵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嫁衣。大紅織金緞，沒有寶石。袖口的絲綢軟，領口的米珠不壓脖子。鳳冠戴在頭上，分量在能忍的範圍之內。
她把綠豆糕咬了一口。
糕是翠語塞進來的。出宮之前，翠語趁接引嬤嬤沒注意，從袖口裡掏出一隻油紙包，塞到她手心。
“殿下，路上餓了墊一口。”
薛清茵那會兒沒說話，把油紙包攥在手裡上了轎。
綠豆糕做得松，綠豆的味道淡，甜度正好。她吃了一塊，又從油紙包裡取了第二塊。
轎外面傳來百姓的聲音。有人喊攝政王千歲。有人喊王妃千歲。有人什麼都不喊，就是擠在路邊看熱鬧。
薛清茵把第二塊綠豆糕塞進嘴裡。
轎子在一處停了下來。
鑼鼓聲換了一個調。引贊官的聲音從前方傳過來，拖得長長的。“攝政王，迎——”
後面的話被人群的喧鬧聲蓋住了。
馬蹄聲從前方傳來。不是一匹馬，是好幾匹。領頭的那匹踏得重，蹄鐵在石板上磕出來的聲響壓過了所有噪音。
轎子外面安靜了一截。
薛清茵手裡的綠豆糕還剩半塊。
腳步聲。從馬背上落地的那種。靴底踏在石板上，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轎簾從外面被人掀開了。
薛清茵抬頭。
蕭燁站在轎門外面。
黑色的蟒袍換成了大紅的吉服。金線繡了西爪蟒紋。腰間沒有掛劍。頭上束了赤金髮冠。面色還是冷的，嘴角的線條還是繃著。但吉服的紅從領口一路鋪到靴面，把那張冷臉襯出了一層不一樣的東西。
他的目光從薛清茵的鳳冠上掃下來，落在她嘴角上。
薛清茵的嘴角沾了一粒綠豆糕的渣。
她手裡還捏著半塊糕。
“你吃什麼。”
“綠豆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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