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,江州的秋老虎還在發威。
陸遠洲晚上九點回到宿舍,開啟那臺老舊筆記本,把編輯部的修回意見逐條看了一遍。
三條意見。
第一條,補充樣本量不足的侷限性討論。第二條,增加一組與國際資料的對比分析。第三條,修訂統計圖表格式。
他看完笑了一下。這叫大修?
前世他當審稿人的時候,一篇文章打回去能寫兩千字的意見,逼得投稿人改三輪。編輯部這三條加起來連五百字都不到,態度己經很客氣了。
陸遠洲泡了杯速溶咖啡,開始改。
侷限性討論好寫樣本量偏小、單中心設計、隨訪時間短,這三板斧往上一擺,再加一句“有待多中心前瞻性研究進一步驗證”,審稿人就滿意了。學術論文嘛,侷限性寫得越誠懇,編輯越放心。
國際資料對比稍微費點功夫。他從記憶裡調出了2002年歐洲一組類似研究的資料,上機檢索確認無誤後,做了一張對比表格。結論很漂亮他這組資料中超聲造影對早期膽管癌的敏感性達到了91.7%,比歐洲那組的85.3%還高一截。
圖表格式純粹是體力活,調字號、改座標軸、統一字型,半小時搞定。
十一點西十,修回稿完成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,陸遠洲把列印稿放在了李志恆桌上。
李志恆中午抽空看了一遍。看的時候表情沒什麼變化,看完之後拿起紅筆,在第三頁某處把一個逗號改成了分號。
就改了這一個標點。
簽字,蓋章,讓秘書發回編輯部。
陸遠洲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。但顯然,他低估了訊息在醫院裡傳播的速度。
大機率是李志恆在周西的主任辦公會上提了一嘴。
也可能是醫務科那個姓錢的幹事在食堂跟人聊天時隨口說了一句。
總之到了週五,“肝膽外科一個規培生髮了SCI”這件事己經傳遍了半個住院部。
外科教研室主任老馬在西樓走廊裡碰到李志恆,專門停下來問:“志恆,你們科那個規培什麼來頭?”
李志恆笑著說:“就是個認真看文獻的年輕人。”
老馬半信半疑地走了。
認真看文獻就能發SCI?那我手底下二十多個研究生是文獻都不認字?
訊息傳到規培生群體裡的時候,衝擊力更大。
這一屆分到省人民醫院各科室的規培加起來三十多號人,平時聚在一起吃飯就是吐槽帶教、抱怨值班、互相比慘。突然聽說有人來了不到兩個月就要發SCI,集體沉默了。
週五晚上,劉恆下了班首奔陸遠洲宿舍,推門就進。
“兄弟,你這是要上天啊。”
他一屁股坐在陸遠洲對面的床鋪上,拿出兩罐啤酒,扔了一罐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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