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蘭的喪事辦得格外冷清。
寒風掃過白幡,紙片嘩嘩響,像在替什麼人哭,又像什麼也沒替。
靈堂搭在二道街口,白布從房梁垂下來,在風裡翻卷,看著肅穆,卻沒有半點悲氣。
興旺、二旺、三旺三兄弟都戴著孝帽,一臉肅然,卻沒人掉一滴眼淚。
吳淑琴、劉秀秀、周小燕也一樣,戴著孝,站在各自男人身後,面色平靜。
旁人喪母,哭聲震天。王桂蘭的靈堂前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村裡人看在眼裡,心裡都跟明鏡似的。想想王桂蘭這輩子幹的那些事,喬疙瘩村誰不能說出個一二三西五?
進門第二年就生了喬家頭一個孫子興旺,那叫一個榮光,打那以後出門臉都仰到天上。
趙秋月進門生了仨閨女,她生了仨兒子,仗著這點,她天天欺負喬援朝趙秋月一家。
分家她佔大頭,喬援朝趙秋月最後被逼搬出老院住進馬房。
喬援朝得癌症,趙秋月借錢,王桂蘭大鬧老宅。
引娣輟學賣豆腐,她跑去鄉政府誣陷引娣的豆腐用黴豆子,導致鄉政府鄉衛生院齊刷刷斷了引娣的生意。
趙秋月蓋新房扒了老院西屋,地基都打好了,她跳出來尋死覓活不讓蓋,逼得趙秋月另劃宅基地重新打地基。
趙秋月一家從泥濘裡掙扎出來,她又嫉妒人家日子好過,攛掇牡丹的兒子鋼蛋進加工廠給引娣下藥,妄圖霸佔引娣的財產。
興旺和吳淑琴結婚為省錢不辦婚禮,她強行通知全村擺婚宴,收了禮卻不待客,逼得興旺和吳淑琴挨家挨戶還錢。
偏心二旺,把二旺慣進了監獄。
對三旺不管不問,任他像野草一樣荒長,要不是趙秋月供他,三旺哪來現在的工作?
去年又把興旺三兄弟告上法院,控訴三兄弟不孝順她,逼得三兄弟成了全村的笑話。
這樣一個人,折騰了大半輩子,尖酸刻薄、跋扈強悍、爭強好勝、處處結怨。
臨了三個兒子無人近身,三個兒媳婦誰也不來看一眼,最後悽悽慘慘一個人走了。
王桂蘭的喪事排了七天。
起殯那天,王桂平的親弟弟王桂平帶著兩個兒子氣勢洶洶地進了村。
老祖宗的規矩——親媽去世,必須舅舅坐鎮才能出殯,替姐姐出氣,訓誡晚輩不孝,該打打該罵罵,誰都不能攔。
王桂平站在二道街口,興旺打頭,二旺三旺跟著,三兄弟帶著三個媳婦恭恭敬敬跪下磕頭。
王桂平一巴掌甩在興旺臉上,兩個兒子也各自打了二旺和三旺幾巴掌。
“你們三個不孝子!活生生把親媽虐待死!平日裡不管不顧,任由她一個人在家受罪!”
他一邊罵一邊脫下鞋,對著三兄弟又抽又打,三兄弟全程沒有躲閃,默默受著。
村裡人分成兩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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