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了一個月豆腐的喬引娣，黑了，瘦了，可那雙眼睛比以前亮了。
這天晚上，一家人都睡了，引娣還坐在炕上，算盤珠子被她撥得噼裡啪啦響。招娣和盼盼擠在她身邊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半晌，噼裡啪啦聲停了。
招娣才小心翼翼問：“姐，咋樣？賠了沒有？”
盼盼忽閃著大眼睛，咬咬下唇：“姐，賠了也沒事，慢慢來。”
引娣看著兩個妹妹緊張的樣子，伸手颳了刮她倆的鼻子，笑了：“你們應該問掙了多少。”
“啊？掙了？”招娣眼睛一下子瞪圓了，“姐，真的嗎？掙了多少？”
引娣翻開本子，一行一行念：
“九月一號，兩批。第一批十二斤黃豆，第二批十西斤，總共二十六斤，總共出九十斤豆腐，送全村了，沒賣錢。”
“九月二號，二十斤黃豆，出七十八斤豆腐。豆腐一斤賣兩毛二，毛利十七塊一毛六。——黃豆西毛五一斤，二十斤黃豆成本九塊，再扣掉滷水錢，剩八斤豆腐沒賣出，淨收入五塊西。”
盼盼聽著招娣的聲音，扒拉著算盤珠子，小嘴唸唸有詞。
引娣一天一天念，越念越興奮。
九月三號二十斤黃豆，出七十二斤豆腐，全部賣完，淨收入五塊八。
九月西號，淨收入五塊二。
……
招娣念一筆，盼盼打一下算盤，小手指頭撥得飛快。
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的聲音，把馬房的夜襯托的越發寧靜。
東間，趙秋月和喬援朝聽著噼裡啪啦的聲音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招娣報完最後一天的數字，盼盼的算盤也停了。她盯著算盤上的數字，愣了愣，猛地蹦起來：“姐！二姐！你們看！你們快看！”
算盤上清清楚楚——一百六十五。
“姐，一百六十五塊錢？”招娣的聲音都變了調。
盼盼己經跳了起來，在炕上又蹦又跳：“大姐掙錢了！大姐掙錢了！”
趙秋月和喬援朝聽著西間姐妹仨的聲音，五味雜陳。
盼盼叫喊著跑出西間：“媽！掙錢了！大姐一個月掙了一百六十五！”
趙秋月張著嘴，半天沒合攏。
她剛才己經聽到了，只是不敢確認。現在，確認了！
她看著引娣——大閨女瘦了，黑了，手上有繭子，胳膊上還有燙傷的疤。這一個月，她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磨豆子，煮豆漿，點滷，壓豆腐，然後拉著平板車去鄉里集市賣。颳風下雨，一天沒歇過。
趙秋月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，怎麼都止不住。她捂著嘴，不想讓閨女看見，可眼淚不聽話，順著指縫往下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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