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秋月坐在地上，飛針走線，臉上的笑一點也不虛。
“照著招娣的被褥尺寸，她說你們學校的床都是這種尺寸。現在天熱，先給你做個褥子，等天冷了，再給你做個被子。”
招娣提著兩個包出來，扔給三旺一個。
“給你，姐新買的包，咱倆一人一個。”
三旺開啟書包，裡面有筆，有本。少年又一次紅了眼圈。
次日開學，引娣和興旺送三旺和招娣去學。
三中門口，興旺和三旺下了三輪車。
引娣拿出一個紙包塞到三旺手裡：“這是你暑假送貨的錢，拿著。”
三旺開啟一看，厚厚一沓，全是毛票，一塊的、兩塊的，還有五毛的。他數了數，五十八塊六。
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。
“姐，我整天在馬房吃喝，這錢不能要……”
引娣把紙包塞回他手裡，瞪了他一眼：“我說是就是。拿著花，別餓著。還有，體育特長生整天訓練，文化課可能會落下，等星期了，回家讓招娣給你補課。”
三旺攥著那沓錢，喊了一聲“姐”，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再也說不出一個字。
引娣拍拍他的肩膀，聲音輕下來：“啥都別想，好好唸書。照著自己的目標，往上考。只有自己出息了，才能擺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”
三旺使勁點頭，眼淚終於啪嗒掉在地上。
他站在校門口，看著引娣的三輪車突突突地開走，把那沓錢貼在胸口，站了很久。
三旺和招娣，一個在一中，一個在三中。可兩個人的路，朝著同一個方向。
每逢星期天或者放假，三旺不回老院。他騎著那輛破腳踏車，首奔馬房。
招娣趴在石桌上寫作業，三旺搬個小板凳坐在旁邊，招娣一邊寫自己的作業，一邊給他講題。
“你要笨死！狗熊都比你聰明，這道數學題又做錯了。公式記混了，重新算。”
三旺撓撓頭，嘿嘿一笑，低下頭重新演算。
趙秋月從灶房端出兩碗豆腐腦，放在石桌上：“吃完再學。”
兩個人頭碰著頭，呼嚕呼嚕喝豆腐腦。
三旺在馬房的點點滴滴，都傳到王桂蘭耳朵裡。王桂蘭癟癟嘴，冷笑。
高中三年，學費、書費、生活費，加一起不是小數目。她可不願意掏這個錢。
反正引娣願意管，那就讓她管唄。三旺再咋樣，也是從她肚子裡爬出來的。萬一三年後真考上了，那也是她兒子考上了。將來出息了，孝敬的還是她這個親媽。
王桂蘭越想越得意——賠錢貨願意出錢，那是賠錢貨傻。
日子過得不緊不慢，引娣家搬進了新房，原先的馬房真成了豆腐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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