興旺首接舉著喬老太出了院門，走出去好幾米才放下。喬老太雙腳落地，抬手就打興旺：“作死啊你？”
王桂蘭趕緊衝過來，她的兒子只能她打，別人不行！
她叉著腰，矛頭一轉：“興旺，錢呢？你帶回來的錢呢？把錢給我！”
喬老太也跟著吼：“喪良心的王八羔子！趕緊把錢拿回來！”
興旺皺著眉：“啥賠錢貨賠錢貨？奶，引娣是‘賠錢貨’，你難道不是？”
哎呦，被從小寵到大的親孫子這麼說，喬老太臉上掛不住了：“你個王八羔子！你說誰呢？我是你奶奶！”
興旺懶得跟她吵，一手拽一個，左邊王桂蘭，右邊喬老太，大步往老院拖。
“回家！”
王桂蘭氣得臉都白了：“喬興旺你個白眼狼！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，你倒好，胳膊肘往外拐！有錢不給你媽花，給別人！你對得起誰？放開我——”
喬老太人瘦小，被興旺拖著幾乎腳不沾地：“王八羔子，你想拖死我！放開我——”
村裡人看著興旺一手一個拽著倆潑婦，紛紛讓路，還有人笑著調侃：“你看看，還得是興旺！興旺一回來，啥事都解決了！”
解決了？
哪有那麼容易。
王桂蘭回到家，摔鍋扔碗，罵興旺吃裡扒外。喬老太被大孫子拖拽回家，覺得丟人丟到家了，婆媳倆輪番上陣，把興旺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“你個喪良心的！你掙得錢都給她，她給你賠光，我看你咋娶媳婦！”
興旺黑著臉，聲音冷得像冰：“媽，我娶媳婦不用你管。我學汽修，前仨月沒工資，我要點生活費，你一分都不給。還是引娣給我的生活費。現在引娣要辦廠，我掙的錢給引娣咋了？我願意。往後你再去引娣家鬧，別怪我不養你。”
“啥？”王桂蘭愣了三秒，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哭嚎，“哎呦我的親孃哎——我可咋活啊——”
老院裡雞飛狗跳，新廠房裡卻安靜下來。
引娣紅著眼圈，看著苗傑鋒：“苗老師，對不起。”
苗傑鋒推推眼鏡，笑了笑：“你不用對不起，又不是你的錯。誰家沒有糟心事？我也是這麼過來的。”
引娣抬起頭，雙眼含淚：“苗老師，你別安慰我。唉……我們姊妹仨，奶奶重男輕女，一首看我們不順眼。她總覺得我掙的錢都是老喬家的。可我爸胃癌動手術時，他們一分都不借，我帶著招娣盼盼挨家挨戶磕頭作揖才借來錢......”
想著那些年的艱難，引娣的眼淚倏然而落。這些年，她學做豆腐、賣豆腐，遭遇謠言，豆腐坊岌岌可危。她一步一步走過來，從來沒在人前掉過淚，從來都把眼淚嚥進肚子裡。
可今天，不知道為什麼，在苗傑鋒面前，她再也繃不住了。
苗傑鋒的手伸出來，又縮回去，猶豫了一下，最終從兜裡掏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灰藍手帕遞過去。
“你很堅強。你是我見過最能幹、最善良的姑娘。引娣，剛才我說的，是真的。”
“什麼真的？你剛才說什麼？”
苗傑鋒看著她，很認真地看著她。
引娣看著苗傑鋒一息，突然想到什麼，臉“騰”地紅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