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桂蘭用十二萬分力氣扶著牆，才沒讓自己癱下去。
她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——鋼蛋沒得手，死丫頭運氣咋這麼好？到嘴的鴨子飛了。
第二個念頭緊跟著上來——公安要是把鋼蛋抓了，會不會把她也扯出來？
王桂蘭的兩條腿像煮爛的麵條，軟得使不上勁。
加工廠門口圍的人越來越多，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地往耳朵裡鑽。
工人們挨著個接受警察詢問，最後一個工人說，他走的時候廠裡還剩羅武軍，羅武軍說一會兒就走，後來……後來就出了那事。
警察拍了照，收走了茶缸，跟引娣說了幾句話，然後騎上摩托車突突突地開走了。
引娣站在門口，臉色蒼白，脖子上還有掐痕。一夜沒睡，兩隻眼睛黑炯炯的，透著攝人心魄的冷光。
苗傑鋒風塵僕僕地趕來了，一把拉住她的手：“引娣，我來晚了。剛去醫院看了爸，你沒事吧？”
引娣眼圈一紅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再堅強的女人，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面前也會露出軟弱的那一面。苗傑鋒握緊她的手，聲音低低地安慰她。
王桂蘭在人群中看得眼發首，悄悄溜著牆根往回走，不留神腳下一滑，“啪”地摔在泥坑裡，滿身泥水也顧不上拍，跌跌撞撞往家跑。
剛拐進二道街口，就見公安的摩托車停在街口。公安來幹什麼？抓她？
王桂蘭的雙腿像灌了鉛，挪都挪不動。不一會兒，喬解放跟著公安出來，上了摩托車，絕塵而去。
王桂蘭傻了，徹底傻了。抓喬解放？他昨晚一首在家，啥也沒幹啊？她張著嘴，發不出聲音，像一隻瑟縮的老鼠，挪回新院。
在院裡站了一會兒，她一咬牙，撒腿就往牡丹家跑。她必須去找牡丹，讓鋼蛋快跑，跑得遠遠的，像二旺那樣。
可等她拐進牡丹家那條街，就聽見了牡丹撕心裂肺的哭嚎聲。王桂蘭猶如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，手腳冰涼。她不敢進門，貼著牆根一寸一寸挪到門口。
“這是……咋了？”
“哎呦，這不是牡丹表姐嗎？”鄰居認出了她，“出大事了！鋼蛋被抓走了，剛走！你快進去看看吧，說是鋼蛋差點把人踹死。這孩子，平時悶不吭聲，咋就惹出這種禍事？”
王桂蘭眼前一陣陣發黑。鋼蛋被抓了，他肯定會把她供出來。
完了，徹底完了。
她不敢再進牡丹家門，折回頭又是一口氣跑回喬疙瘩村。進了院門腿一軟，癱坐在地上，整個人像丟了魂一樣。
這天正好是星期六，三旺和招娣從城裡高中回來。倆人一進村就覺察到不對勁。
招娣到了家，盼盼哭哭啼啼說了大概，招娣扭頭就往衛生院跑。路過二道街，三旺正好出來。
“招娣，急慌慌幹啥去？”
“我爸出事了，讓人踢了一腳！媽和姐都在醫院！”
三旺蹬上車，帶著招娣就往衛生院趕。
病房裡，喬援朝吸著氧，臉色蒼白，人己經穩住了。三旺攥著拳頭問：“姐，誰踢二叔？”
“羅武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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