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旺動了動雙手，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，原本他的雙手放在桌下，現在放在桌上了，手腕上的鐐銬黑沉沉的，扎的喬解放雙眼生疼。
“爸，你說，我怎麼那麼傻？我要是知道二叔一家現在這麼有錢，我還幹那些幹啥？抱緊二叔二嬸的大腿，不好嗎？你看看三旺，嘖嘖嘖——體面啊！我咋就沒那腦子呢，唉！”
三旺再也壓不住怒火：“喬二旺——你胡說什麼？”
二旺笑了一聲：“咋？連哥都不叫了？”
三旺銀牙咬碎，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：“看看你那樣，配嗎？”
二旺臉上是輕蔑的笑。
“喬三旺，記住了，你叫喬三旺，我叫喬二旺，我是你二哥。我承認，我沒你會哄人。知道自己親爹親媽沒錢，早早就找好了出路。以前他們都說我聰明，我看，咱家你才是大聰明。”
喬解放艱難開口：“二旺，你……你就不能好好說話？”
二旺雙手在桌上一拍，鐐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。
“我怎麼沒有好好說話？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？你不是來勸我好好改造的？行，我改造，我好好改造。你滿意了？等我出去了，也去二叔二嬸跟前好好表現表現，說不定二叔一高興，認我當兒子，全部家產都給我了，哈哈哈——”
喬解放只覺得頭一陣一陣發暈，眼前人影晃動。
他張著嘴，看著二旺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，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他心心念念想來看望這個最疼愛的二兒子，可結果呢？
得到了什麼？
喬解放雙手按住桌，緩緩站起來，蹣跚著走出探視室。
三旺跟在後面，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二旺還坐在椅子上，嘴角掛著那抹笑，像釘在牆上的一道劃痕，越看越像一道裂口。
出了監獄大門，喬解放腿一軟，整個人往下滑。
三旺一把扶住他，架著他在路邊的石墩上坐下。
喬解放低著頭，兩隻手捂著臉，肩膀一抖一抖的，卻沒有哭出聲來。
三旺蹲在旁邊，拍著他的背，想開口說句“沒事”，可喉頭像堵著東西，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回家的路上，喬解放一句話也沒說。
正月的天陰沉沉，霧濛濛的，像喬解放的心。
進了村，喬解放連新院的門都沒進，一頭栽倒。
喬解放病了，三旺把喬解放拉到鄉衛生院，鄉衛生院首接讓轉去縣醫院。
興旺和三旺的心同時往下沉了一截。
縣醫院一番檢查，大夫把興旺和三旺叫到走廊盡頭。
“東西己經送到省人民醫院，等那邊結果。你們要有個思想準備。肝上的事，不好。”
走廊裡的燈管“滋滋”地響了兩聲，又穩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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