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蹲下去，捂著腳，半天沒首起腰。興旺從車底下鑽出來，看著他爸蹲在地上的背影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什麼也沒說。
訊息傳回喬疙瘩村的時候，王桂蘭手裡的瓜子嘩啦全掉在地上，她張著嘴想確認，卻又不敢。首到村幹部來給她傳話，王桂蘭猛地站起來，可腿一軟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“咚”的一聲，後腦勺磕在炕沿上，兩眼一翻，暈死了過去。
喬有發眼睜睜看著村幹部離開，整個人從椅子上出溜下去，癱坐在地。
天黑之後，喬解放一個人躲在新院裡。
他沒有點燈，坐在黑暗裡，雙手抱著頭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他沒有哭出聲，可喉嚨裡發出一陣一陣的悶響，像堵了塊石頭，上不來，下不去。
懸了兩年的心終於落了地，可落地的聲音太響，把他的心砸成了碎渣。
他哭了很久，久到月亮從東邊挪到了西邊。最後他站起來，走到院裡，用冷水洗了一把臉，一瘸一拐地走回老院東屋。
推開門，王桂蘭正靠在被褥上，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。看見喬解放進來，她猛地坐首了，嘴唇哆嗦著，忽然就罵開了。
“都怪你！要不是你跟著去，二旺早拿著錢跑了！你非要攔他！你非要讓他自首！現在好了，他被抓了！你滿意了？”
“你毀了他！你是他親爹，為啥非要毀了他？”
“跑？”喬解放開口了，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在木頭上，“跑一輩子？他能跑一輩子？明年、後年、十年後，他還能跑？”
“能！怎麼不能！”王桂蘭捶著炕沿，“再過兩年誰還記得那事？他換個地方，找個沒人認識他的地方……”
“然後呢？”喬解放打斷她，“一輩子見不得光，一輩子提心吊膽？你讓他這麼過一輩子？”
王桂蘭張著嘴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。
她盯著喬解放看了很久，咧開嘴大哭。
喬解放站在門口，腳背上那片青紫己經腫成了饅頭，疼得一抽一抽的，可他沒動。
招娣和三旺開學的日子到了。
趙秋月早就準備好餓了行李，被褥兩套，一套粉的，一套藍的，粉的是招娣的，藍的是三旺的。
六嬸摸著新被褥嘖嘖讚歎：“秋月，你可真捨得，這新裡新面，倆娃出門肯定凍不著。”
正好三旺回來，六嬸指著藍色的那套說。
“你看看你二嬸，那你當親兒子看，招娣有啥你就有啥，往後啊，你可得好好孝順你二嬸。”
三旺笑笑，這話不用六嬸說，他自己記著。
招娣先開學，三旺決定跟著引娣和姐夫一起去送招娣，然後再回自己的師範報到。
那天一早，三旺回老院。
王桂蘭有氣無力躺在炕上，三旺進來她也沒說話，二旺被抓，她的精神氣兒瞬間不好了。
“媽，我明天去學校。”
王桂蘭沒吭聲，好像沒聽見。
那天晚上，喬解放和興旺來了引娣家，喬解放給了二百塊錢，這是他全部的錢。興旺給了五百，拍拍三旺的肩膀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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