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工廠的生意蒸蒸日上，豆腐坊也日日不停。
加工廠的股份分紅，引娣年年分。
加工廠第一次分紅那次，賬目清單被貼在大隊部的牆上，任由村裡人檢視。
分紅那天，大隊部門口擠得水洩不通，連牆根底下都蹲滿了人。
大隊會計坐在桌子後面，計算器按得滴滴響，引娣從銀行取回來的那紙箱錢就擱在桌上，嶄新的票子一沓一沓碼得整整齊齊。
村幹部圍了一圈，保護那些錢。
喬德厚站在旁邊，手裡捏著一份分紅名單。
“喬宏運，入股三百，分紅西十五！”
喬宏運，就是引娣領著兩個妹妹個頭借錢的人，擠到前面拿到嶄新的西十五塊錢，咧嘴哈哈笑。
“早知道啥也不幹，就把錢給引娣，我當時就該多入點。”
隨著喬德厚的喊聲，唸到名字的人興高采烈，不，每一個入股的人都興高采烈。
入股一百，分紅十五！入股二百，分紅三十！入股五百，分紅七十五。
拿到分紅的人，臉上都是笑，他們第一次見識到，錢生錢了。
沒入股的人蹲在牆根下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眼睛盯著那一沓沓錢，酸的牙都倒了。
“嘖嘖，十五塊錢，能買一筐雞蛋了。”
“有啥了不起？明年還不知道咋樣呢，生意這東西，有賺就有賠。”
“就是，萬一明年虧了，看他們還笑不笑得出來。”
六嬸剛好經過，聽見這話，扭頭啐了一口：“呸！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！虧了也是我們樂意，總比有些人連虧的資格都沒有強。”
那幾個說酸話的人閉了嘴，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與此同時，二道街新院裡正鬧得不可開交。
王桂蘭被鎖在新院裡快半個月了，喬解放每天晌午回來做飯，吃完飯他走了，再把門從外面鎖得死死的。
分紅這天，外面的喇叭聲、笑鬧聲、鞭炮聲順著牆縫鑽進來，鑽進王桂蘭耳朵裡。
王桂蘭她拄著柺杖趴在門板上，隔著一道鎖，聽見巷口有人喊“分紅啦分紅啦”，又聽見有人喊“入股的都有分紅，走走走，快去領錢。”。
王桂蘭的柺杖“咚咚咚”地敲著門板：“開門！開門讓我出去！”
院外沒有人應她。
王桂蘭恨不能把鐵門砸了洞，她家興旺入股了，興旺還借給引娣三千塊！那也得分紅！興旺的都是她的，她也得去領錢啊！”
她拍了半天門，嗓子都喊啞了，喬解放始終沒有出現。
她順著門板慢慢滑下去，坐在地上，柺杖“咣噹”一聲磕在門檻上：“我的錢……那是我兒子的錢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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