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淑琴把錢攥在手心裡：“你一點活不幹，哪來的錢？你不是想去鄉里告興旺不孝順嗎？去，要不要我拉你去？”
王桂蘭心疼那五十三塊錢，那是她趁喬解放不在家，翻他衣裳口袋、抽屜縫兒，一毛一毛攢了半年的。
她咬了咬牙，低聲下氣地說：“不告不告了，你把錢給我。”
吳淑琴冷冷看著她：“少你吃了少你穿了？自己有手有腳，還想著別人伺候你？你自己說，還鬧不鬧？還告不告？”
王桂蘭咬牙切齒，可錢在人家手裡，她只能低頭。
發完誓，賭完咒，吳淑琴才把錢扔回炕上。
王桂蘭一把抓過來，攥在手心裡，像攥著自己的命。
這事六嬸當笑話講給趙秋月聽：“秋月你是沒看見，王桂蘭那臉都綠了！她敢罵興旺，可吳淑琴一齣手，她連個屁都不敢放。這就叫一物降一物！總算有人能治住她了。”
趙秋月沒接話，笑著看院子裡玩小汽車的喬虎子。
喬有發忽然就不認人了。
那天他坐在二道街口的井臺上，雙手搭在柺杖上，看著街上人來人往，嘴裡翻來覆去唸叨：“我家三孫子，將來三個大勞力，頂門立戶……”
喬援朝聽說了，趕緊過來：“爸，你這是咋了？”
喬有發盯著他看了半天，忽然變了臉色，指著他的鼻子罵：“窩囊廢！你媳婦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！你遲早當絕戶！死後別進祖墳！”
顛來倒去就是那幾句話，讓喬援朝跟趙秋月離婚，再娶個能生兒子的。
喬援朝嘆了一聲，他爸是真糊塗了。
可他爹糊塗成這樣，還惦記著他沒兒子、他絕戶、他該離婚。
人的偏見啊，紮了根，拔都拔不掉，哪怕腦子己經不清醒了，那根刺還在。
喬援朝蹲在他爹面前，沒有躲，也沒有爭辯。
等他罵完了，才站起來，彎腰把那根歪倒的柺杖扶正，靠在井臺邊上，轉身走了。
喬解放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。
他瞞著所有人，每天早上照樣起來，洗把臉，穿好衣裳。有精神了就去修配站，沒精神了就坐在二道街口，跟老父親並肩坐著曬太陽。
喬有發嘮叨時，他也不搭腔，就那麼坐著，像兩棵被風颳歪了的老樹，根還紮在土裡，可枝葉己經撐不起來了。
引娣生了。
在縣醫院生的，男孩，六斤二兩，哭聲渾厚，頭髮烏黑，一出生就攥著小拳頭。
苗傑鋒抱著孩子，湊到引娣跟前，輕聲說：“謝謝你，辛苦了，喬文鈺媽媽。”
孩子姓喬！
孩子姓喬！
喬援朝得知訊息，一個人躲在屋裡，哭了老半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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