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旺面無表情，就這麼呆愣愣看著王桂蘭。
王桂蘭花白的頭髮隨著她的痛哭而上下起伏，風一吹，凌亂無比。
“二旺，二旺，你跟媽說句話，媽想著你，媽天天想你。兒啊，你受苦了。都怨你爸……他要不跟著去，你也不會……”
二旺蹲下身，帶著手銬的手掰開王桂蘭的手，聲音很低。
“媽，別說了。你就當——沒我這個兒子吧。”
語畢，二旺站起身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王桂蘭慘叫一聲“我的兒啊——”身子一軟，暈死過去。
二旺剛走出二道街，新院那邊嗩吶一響，有人高喊：“老少爺們，出殯啦！”
二旺渾身一震，突然回頭，噗通跪倒在地，一個頭重重磕在地上。那張冷漠的臉上，終究有什麼繃不住，裂開。
手銬磕到地上，沾了一層灰。
他的額頭碰在粗糲的土路面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三下，額頭出血。
便衣獄警沉默一息，回車裡拿毛巾遞給二旺。二旺沒接，血水從額頭淌下，流到臉上。
二旺站起來，再沒有回頭，彎腰鑽進了警車。
車門關上，警車沿著村道開出去，揚起一陣灰白的塵土，遲遲不落，像一道沒有合攏的門。
新院那邊，嗩吶聲起。
兩副棺木一前一後抬出村口，白幡在風裡翻卷，紙錢撒了一路。
喬援朝被苗傑鋒扶著，整個人像一棵被風颳歪的樹，隨時都可能倒下去。
興旺走在最前面，頭戴麻布，身穿孝衣，扛著幡，步子邁得不大。
三旺抱著喬虎子跟在後面，喬虎子手裡捧著一個粗瓷碗，碗裡裝著五穀，他不知道自己抱著什麼，只知道所有人都在哭。
喬家本家的子侄親戚們，都戴孝跟在身後，隊伍排了老長。
男孝子佇列後是女孝子。
打頭的是王桂蘭。王桂蘭身後是趙秋月，趙秋月後面是喬金霞喬銀霞喬鳳霞，再後面是本家侄媳婦侄女和親戚女眷。
這場浩大的父子同喪，在一片悲聲中落幕。
棺材落進墓坑，興旺雙手捧起一捧土，土從指縫間漏下去，落在棺蓋上，發出細碎的沙沙聲。
他在喬有發的墓前撒了一把，又在喬解放的墓前撒了一把。
哭聲再次響起，壓過了風聲。
喬援朝最後一鍬土蓋上去，喬有發的墳墓落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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