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裡亂七八糟堆著教學器材——鐵環、跳繩、幾根掉了漆的接力棒。
兩張條凳上架著兩塊木板，鋪一床薄褥子，就是一張床。窗戶上光禿禿的，連塊布都沒有掛，玻璃上蒙著一層灰，透進來的光線又薄又暗。
引娣看了半天，沒有說話。她轉身出門，去鎮上扯了一塊淡藍色的布，又買了一套新被套，深灰色的，料子厚實。
三旺站在窗邊，看著姐姐姐夫給他掛窗簾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：“姐，有沒有窗簾都無所謂，我一個大男人……”
引娣回頭瞪了他一眼：“呸！過來敲釘子！”
三旺不敢再說話了，從小他誰都不怕，就怕他引娣姐。
引娣彎腰把新被套抖開，鋪在床板上，抻平西個角，套上被子：“多大人了，連自己都照顧不好，往後還怎麼娶媳婦？你這地方，要是讓你二嬸看見，指不定哭成啥樣。”
臨走的時候，引娣塞給三旺三百塊錢。
三旺不要，被引娣瞪了一眼：“你實習沒有工資，學校那點補助夠幹啥？就當是借給你的，等你發工資了再還。”
三旺站在校門口，看著那輛麵包車沿著山路拐過彎，車尾燈閃了兩下，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。
三百塊錢攥在手裡，燙手。
那天晚上，三旺躺在鋪著新被套的床上，抬頭看著淡藍色竹子花紋的窗簾，還得是他姐。只是這竹子花紋窗簾一拉，他再也不能隔著灰濛濛的玻璃看星星了。
當興旺的新房二層蓋成時，三旺要畢業了。
六月底，三旺揹著上大學時趙秋月給他做的那床鋪蓋，回來了。
他走到二道街，提著鋪蓋進了新院。王桂蘭坐在新院門口，正仰著頭看興旺的新房。
“媽，我畢業了。”
王桂蘭像沒聽見一樣，依然看著興旺的新房。
她阻攔過，可還是沒有攔住，興旺的新房蓋成了。
可惡！
見王桂蘭不搭理他，三旺嘆了一聲，提著鋪蓋轉身回了引娣家。
剛推開院門，就聽見趙秋月正在教喬文鈺說話。
“二嬸，我畢業了。”
趙秋月驚喜地回過頭，抱著喬文鈺迎上來：“前幾天你姐還說你該回來了，我正盼著呢。”
她衝著屋裡喊：“援朝，來看著孩子，我去做飯！三旺回來了！”
喬援朝應聲從屋裡出來，他比一年前更瘦了，但精神尚可。
趙秋月去做飯，喬援朝看著孩子，三旺坐在一旁，看著喬文鈺。
喬文鈺忽閃著大眼睛，很認真地盯著三旺。對於喬文鈺來說，三旺是陌生人。
喬援朝教喬文鈺認人：“這是三舅，記住了，你三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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