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裡看熱鬧的人圍了一圈，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。
有人說領著媳婦進門不認親媽，說不過去。
有的說王桂蘭這些年對三旺不管不問，都是秋月管的，認秋月不認王桂蘭，沒啥說的。
還有人說，這下三旺的親事怕是不成了，攤上這種糟心事，沒救了。
三旺手心全是汗。
引娣一聲不發。她可以供三旺上學，但有些事情她不能越俎代庖替他決定。比如王桂蘭這件事。
說到底，王桂蘭千般不對萬般錯，她都是三旺的親媽。
她們一家這些年再為三旺付出，吃的穿的住的，他們啥都可以安排，但到底隔了一層。
三旺的拳頭握緊又鬆開，鬆開又握緊。
周小燕把自己的手放進三旺手裡。那隻手溫熱柔軟，三旺滿腔的憤怒慢慢散了。
“嬸兒，誰說不認你了？三旺有不認你嗎？三旺有不喊你‘媽’嗎？過年時三旺給你買的那雙棉鞋，我來一起挑的，這還不夠？”
周小燕一說棉鞋，王桂蘭又急了。她的是棉鞋，趙秋月的是銀耳環，能比嗎？
周小燕卻不給王桂蘭開口的機會，聲音又軟又好聽。
“你說你是三旺親媽，生了三旺一場不容易，我理解。所以我們打算一會兒就去看看您，沒想到，你這麼沉不住氣……”
周圍人鬨堂大笑。
王桂蘭臉上白一陣黑一陣。
可惡！什麼一會兒，分明就是推脫。他們回來都一個鐘頭了。
興旺和吳淑琴出來了。興旺伸手想拉王桂蘭，被吳淑琴攔住。
“別拉，拉啥，讓她哭。又不是一天兩天了。我進門時鬧，進你家門第一天讓我洗碗。人家小燕第一天認門，你也是鬧。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們這些當媳婦的，非得上杆子伺候你？”
王桂蘭在吳淑琴手底下從來沒討到便宜，被搶白了也不敢還嘴。
如今她的米麵糧油都是吳淑琴給的，要是鬧起來，吳淑琴斷了糧，她吃啥？
王桂蘭拍著大腿還想哭鬧，周小燕開口了。
“嫂子，要不咱把嬸子送回家吧。地上涼，萬一病了，花錢是小事，她人受罪。你看嬸子本來就中過風，要是再受了涼，走不成路可不好。我有個同事的親戚，就是喜歡坐地上，最後半身癱瘓了，整天躺床上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。”
王桂蘭心裡一咯噔。大冬天這麼冷，真要是受涼半身癱瘓，身邊沒人伺候，那可遭大罪了。
她雙手按地想爬起來，卻沒起成，衝著興旺和三旺罵：“都是死人啊？還不趕緊拉我起來！”
興旺三旺一左一右把她攙起來。王桂蘭甩開倆人的手，狠狠瞪了他們一眼。
“你——”她指著周小燕，“不是說認門嗎？走哇！”
周小燕站著不動，臉上的笑依然得體：“嬸兒，您先回，我一會兒就過去。二嬸準備了一堆好吃的，嬸兒，你準備了啥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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