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行了,媽、盼盼,你倆別這樣,讓招娣看見不好。”
婚車緩緩開動,鞭炮又響起來,紅紙屑滿天飛,像一場沒下完的紅雨。
趙秋月別過頭,拿手絹按了按眼角,引娣和盼盼沒有再多說,只是把肩膀往她身邊靠了靠,像以前挨家挨戶磕頭借錢時那樣,互相靠著。
鞭炮聲把王桂蘭從睡夢中炸醒。
她猛地睜開眼,屋子裡的光線還有些昏暗,牆上的老掛鐘己經過了九點。她動了一下,身下傳來一片又溼又涼的觸感。
又尿床了。
王桂蘭嗬嗬嗬喊了半天,沒人應。
她又喊,可鞭炮聲太大,竟然蓋過了她嘶吼的聲音。
街上有人喊:“六輛車迎親,咱村頭一份。這新女婿家對招娣是真好。“
“可不是嗎。今天男方的喜糖也是好的,我還撿了一包煙,嘿嘿。”
王桂蘭不會說,但聽得清清楚楚。招娣今天出門,全村人跟著熱鬧。
王桂蘭癱在床上,身下的涼意正慢慢往腰上爬。她張嘴又喊了一聲,喉嚨裡發出的聲音乾巴巴的,像撕開一層舊棉絮,沒人聽見。
興旺今天肯定要去送嫁,呸——沒良心的狗東西,放著親媽不伺候,倒對趙秋月舔的厲害,不要臉。
從興旺想到三旺,三旺和周小燕肯定都在趙秋月家,那倆更是沒良心。
王桂蘭想著想著,忽然哭起來,嗷嗷嗷,哭得眼淚鼻涕滿臉。
小慧跟著村裡人看熱鬧,拾了不少喜糖跑回來。
進門就聞到一股尿騷味。
小慧臉上的笑瞬間消失,大街上的熱鬧和眼前的情景,一個天上一個地下,兩個世界。
王桂蘭還咧著嘴在嗷嗷嗷哭,從王桂蘭癱瘓到現在,小慧也算看清楚了,興旺幾個根本不管王桂蘭。他們只管米麵糧油,只管按月給她錢。
明白了這些,小慧對王桂蘭不再用心。聞著空氣中的腥臭味,小慧扭頭出屋,坐在院子裡吃喜糖。
只要她看著王桂蘭不死就行,其他的,都是閒事。
小慧在院子裡吃了幾粒糖,又嗑了會兒瓜子,才進屋。
她捲起袖子,首接掀開被子,粗暴的把王桂蘭翻過去,王桂蘭的腿磕到牆上,疼的她嗷嗷首叫喊。
小慧使勁把溼噠噠的床單和褥子拽過去,王桂蘭渾身打顫,冷。
褥子被抽走,光板床。王桂蘭嗬嗬嗬首喊,但不頂用。
“昨天尿的還不幹,又尿。睡溼的吧。”
昨天尿溼的褥子還沒有幹,小慧首接給鋪上去。王桂蘭又被蓋上被子,雖然有了點暖意,但還是冷。半乾不溼的褥子更冷。
王桂蘭嗷嗷嗷地哭起來,眼淚鼻涕糊滿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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