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從雲牆出來時，天已經半黑。高天原的白光被拋在身後，漸漸像一層浮在天上的薄冰。
新誠和輝夜沒敢停，一路下了雲海，落在一處不知名的山坳裡。
等到腳下踩到了泥地，聞到了草腥味，新誠才鬆了口氣。輝夜也像是重新活過來一樣，臉色鬆了不少。
“先找個地方落腳。”新誠說。
兩人走了半天，遠遠看見一條官道。官道盡頭有座小城，城牆低矮，灰撲撲的。
城門處人來人往，雖不熱鬧，但也有幾分活氣。新誠和輝夜在城外換了變身術。
新誠變成一個黃臉青年，輝夜則化成一個黑髮村姑，兩人低著頭混進人群，隨著趕集的人一起入了城。
城不大，一條土路從東門通到西門。路邊有間茶棚，幾張條凳翻在桌上，老闆娘正用麻布擦碗。
幾個半大孩子追著一隻瘸腿野狗跑過去，腳後跟帶起的灰揚得老高。
路兩旁的屋子大多舊了，有幾間連門板都沒了，用草簾子擋著。倒是城中央那座小廟最體面，青磚灰瓦，門前掃得乾乾淨淨。
廟門口圍著好多人。地上跪了一片，男女老少都有。
香火太旺，煙氣從廟門裡漫出來，像起了霧。新誠和輝夜站在人群外頭，看見廟裡供著一尊泥像。
泥像刻的是個瘦臉仙人，穿長袍，手裡捧著一團火。
火是用紅土捏的，上面刷了層硃砂，像要燒起來。
一個穿灰衣的老頭站在門邊，手裡敲著個銅鈴，嘴裡翻來覆去唸著一句。
“炎上之神庇佑，炎上之神庇佑。”
新誠在茶棚買了兩碗水，和輝夜站在路邊喝。他正想找個人問問這廟的來歷，就聽見城門方向炸開一聲慘叫。
“妖怪來了！”
街上的行人都僵了一下。緊接著，所有人同時動了。
挑擔子的扔了扁擔，抱孩子的把孩子往懷裡一按，推車的撒腿就跑。茶棚老闆娘連碗都顧不上收，跟著人群往廟那邊衝。
新誠和輝夜沒跑，只往路邊讓了讓。幾個小孩被撞倒在地，哭了幾聲，又爬起來繼續跑。
一個老漢鞋跑掉了，也不撿，光著一隻腳拼命往廟門前擠。
地面開始震。
廟簷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遠處，一頭黑青色的巨蛤蟆正朝城裡爬來。那蛤蟆比城門還高，背上的皮像一層鐵殼，鼓著大大小小的灰黑膿包。
它每爬一步，地面就顫一下。一條暗紅色的長舌從嘴裡垂下來，足有七八尺長，在半空裡甩來甩去。
那舌頭一卷，路邊一個跑得慢的婦人就被捲住，整個人被提起來，朝那張大嘴裡送。
輝夜一下抓住新誠的胳膊。新誠沒動，只盯著那蛤蟆看。
蛤蟆把婦人放進嘴裡，沒有嚼，也沒有吞下去。那婦人在它口中叫了一聲，很快沒了聲息。新誠看得清楚，人還在，只是被塞進了它嘴裡的軟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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