會議正式開始。
先是雙方法務過了一遍合同條款的修改意見，你來我往地摳字眼，一條一條地過，速度很慢。
鹿溪坐在旁邊聽了十分鐘就徹底放棄了，這些條款、資料、專業術語加在一起，比數學壓軸題還難懂。
她無聊的拿起桌上的一支筆，在指間轉了兩圈。
靳聿川的聲音響起來，他正在反駁山本一郎提出的一個利潤分配方案，用一組資料把對方的邏輯漏洞拆解得乾乾淨淨。
鹿溪看了他一眼，他靠在椅背上，一隻手搭在桌面，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著資料夾的邊緣。
他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，但那雙眼睛不一樣，帶著一種壓迫感，像獵豹盯著獵物，耐心十足又隨時準備致命一擊。
鹿溪見過他很多種樣子。
溫柔的樣子，哄她睡覺的樣子，給她梳頭髮時專注的樣子，被她氣得無奈又縱容的樣子。
但從來沒有見他這種樣子。
山本一郎：“靳先生，六四是我們森川的底線。貴公司雖然在技術上確實有優勢，但海外渠道的建設和維護成本，遠比您想象的要高。我們的團隊做過詳細測算，在東南亞市場，一個倉儲節點的年運營成本是……”
山本一郎翻開面前的檔案，唸了一串數字。
“山本先生，您算的是你們的成本，我來算算我們的。靳氏的新能源儲能技術，在同等轉化效率下，成本比市場主流產品低百分之十一。這不是我說的，是第三方檢測機構的資料，您手上那份報告裡有。”
山本一郎：“在東南亞市場，儲能裝置的進口關稅平均是百分之七，而本地生產的裝置關稅是百分之三。這百分之四的差距，不是渠道成本能覆蓋的。”
山本拿起鋼筆在檔案上劃了一道，“所以？”
靳氏團隊這邊開始發言，拿出更多的資料支撐，分析市場，逐條反駁森川的定價依據。
雙方你一言我一語，互不相讓。
沈硯洲一直沒怎麼說話，靠在自己椅背上，偶爾在本子上記兩筆。
直到森川方的法務負責人說了一句“根據北美新能源貿易協定第十七條第三款，渠道方的利潤分成不應低於百分之六十”，沈硯洲才慢慢坐直了身子。
“李律師，您引用的條款是二零一八年的舊版，二零二零年修訂後的第十九條第四款明確規定，當技術提供方持有核心專利時，利潤分配比例由雙方協商確定，不存在法定下限。”
他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，翻到某一頁，推過去。
沈硯洲說完靠回椅背，臉上還是那副溫溫和和的表情。
山本一郎的臉色沉了沉。
這兩位都不是好說話的。
靳聿川看了沈硯洲一眼，沈硯洲微微點頭，兩人之間的默契不需要多說。
氣氛僵持了一會兒，山本一郎提出休息十五分鐘，帶著他的人出去了。
會議室裡只剩靳氏這邊的人。
鹿溪坐在旁邊，手裡還捏著那支筆，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聽懂，但她看懂了，哥哥這邊好像佔了上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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