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11月25日，週五，上午九點。
刑偵隊的辦公室跟炸了鍋的菜市場似的。
電話鈴一聲接一聲，印表機滋滋地吐紙。空氣裡混著劣質煙味、隔夜泡麵味、舊檔案的黴味。
一般人聞著想吐。
沈峰聞著，倒覺得踏實。
比起叢林裡腐屍混火藥的味兒，這兒是天堂。
他穿著那身不太合身的冬季執勤服，拿抹布擦角落那張桌子。
為了演好這個“因傷轉業、混口飯吃”的退伍兵，他把動作放得慢吞吞，左肩隔三差五聳一下，臉上掛著憨笑。
“哎，新來的，沈峰是吧？”
靠窗位置，一個年輕刑警喊他。王凱，隊裡出了名的“包打聽”，都叫他小王。
“哎，是我。”沈峰放下抹布走過去，“王哥，啥吩咐？”
“別叫哥，顯老。”小王嘴上推，臉上挺受用，指了指空飲水機，“換桶水。這活兒以前實習生幹，現在歸你了。沒問題吧？”
下馬威。
擱在獵鷹，誰敢這麼指使他，下一秒就得飛出去。
這會兒，沈峰憨厚地點頭，揉了揉左肩：“沒問題。不拎太久就成。”
他走過去，單手拎起那桶西十斤的純淨水，裝出吃力的樣子，“嘿”了一聲，扣上飲水機。
就他這臂力，兩根手指頭都拎得起來。
“行啊，受了傷底子還在。”小王滿意了，扔給他一根菸，“以後跟我混，不懂就問。”
“謝謝王哥。”沈峰接煙，順手給他點上火。
“砰”的一聲，辦公室門被撞開。
陸剛風風火火進來，手裡一摞卷宗，臉黑得像鍋底。
“都幾點了還扯！”卷宗往桌上一摔，“張老三的案子咋樣了？都幾天了！活不見人死不見屍！局長剛又罵了我一頓！”
辦公室霎時安靜，全低頭裝忙。
“隊長，真不賴我們。”小王苦著臉，“張老三就是個滾刀肉，仇家遍地。失蹤前最後一通電話在濱江路打的，監控盲區。社會關係篩了一遍，毛線都沒有。”
“沒線索就去找！挖地三尺也給我挖出來！”陸剛吼，“他是恆泰拆遷辦的人，失蹤的點兒太寸，正趕上市裡查拆遷。上頭懷疑，要麼他揣著賬本跑了，要麼讓人滅了口！”
恆泰倆字一出來，角落裡，沈峰擦桌子的手頓了半拍。
眼還盯著桌面，耳朵豎起來了。
張老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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