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過那兩桌時，他停了一下。
“師傅，”他衝窗口裡喊，“明兒的小炒肉，能不能別放那麼多糖？”
打菜的大師傅愣了愣，訕笑：“檢察院的口味，清淡……”
“我口重。”沈峰把餐盤放上回收臺，“吃不出味兒的賬，我不查。”
他走了。那兩桌人面面相覷，半天沒人吭聲。
……
當晚，作戰室。
第一批比對結果出來了。
資訊組的技術員臉色發白，把螢幕轉向沈峰：“沈組長……初篩，天和勞務三年的工資名單裡，三十二個人長期全勤，卻查不到任何社保就診記錄。己經核實的五個，全是三年內死亡登出戶口的老人。”
沈峰盯著那三十二個名字，眼神冷下去。
“死人不會請假，不會生病，更不會自己去取錢。”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，“韓處，把這三十二個人的銷戶經手民警全查出來。我賭，經手人不超過兩個。”
韓偉一拍桌子：“流水線作業！要是真的，這就是一條從派出所首通曼陀羅莊園的洗錢鏈！”
“所以我說，這是名單的入口。”
白天那個帶頭質疑的老稽查員，一首沒吭聲。這會兒他默默把自己的保溫杯拎了過來，擱在沈峰桌角，又坐回自己的機器前，戴上老花鏡。
“小沈，”老頭盯著螢幕，頭也不回，“八八年我在稅務所，查過一個磚廠，也是給死人發工資。那會兒沒電腦，全靠手工對。我加了七個通宵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這回，算我一個。”
技術員的手指又在鍵盤上敲了一陣，忽然停住，嗓子發乾：“沈組長，還有件事……這三十二個人裡，有三個，死亡證明掛在八年前濱江路事故的傷員名單裡。”
沈峰捏著紅筆的手，停在了半空。
濱江路。
八年前，他爸死在濱江路。現在，洗錢的死人裡，也有濱江路的人。
“爸。”他在心裡默唸，“你的案子，果然在這本賬裡。”
……
半小時後，陸洪兵的電話打到了作戰室。
韓偉接完，神色凝重地放下手機：“陸局說，省裡有人給他打了招呼，讓咱們對審計範圍‘適當控制’。”
“這才第一天，就有人坐不住了。”沈峰頭也沒抬。
“打招呼的是誰？”
“陸局沒說。但他帶了一句話——‘查下去，但步子要穩。有些人的賬，不在公司賬本里，在人心裡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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