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十五分，採石場的硝煙還沒散。
沈峰站在護林員小屋的廢墟前，白襯衫讓火藥和塵土糊成了灰色，虎口的舊繭被槍身震得發麻。
地下室裡躺了九個，剩下三個跪在地上捆著。防彈背心救了兩條命，沒人死。
“沈組！清點完了！”王凱從地下室的洞口爬上來，滿頭滿臉的灰，嗓門卻亮得嚇人，“十六個保險櫃！金磚一垛一垛碼到頂，每塊都有編碼！現金三千西百萬，外幣還沒數！粗算實物值八千萬往上！”
沈峰沒吭聲，低頭看著手裡的防彈公文包。
包裡最沉的不是金磚樣本，是一本黑皮冊子。
保險櫃最底層，絲絨墊底，單獨供著。封皮上一個字沒有，翻開，每一頁一個名字，名字後頭跟著日期、數目、經辦人，字跡工整得像賬房先生的功課。
每一頁的經辦人欄裡，蓋的不是章，是按的指印，一個一個紅得發暗。
功德簿。
靜空說半個月前被莊園取走的那本，沒出南郊，就躺在這兒。
“金子是死的。”沈峰把冊子鎖回包裡，“這本才是活的。走，回局裡。陸局還在大門口頂雷。”
三輛裝甲運鈔車在特警車護衛下衝出採石場，一路往雲江路開。
……
早晨七點，檢察院一樓大廳。
曹斌還帶著十幾號人堵在那兒，跟法警的盾牌牆對峙了一個多小時，嗓子都吵啞了。
“陸洪兵！最後警告一次！”曹斌指著表，“非法限制省委調查組行動，這個責任你擔不起！撤職令十分鐘後到你辦公桌上！”
陸洪兵坐在大廳正中的一把椅子上，端著保溫杯，慢悠悠地喝水。
“撤職令送到了，我自然會籤。”他說，“送到之前，這棟樓，我說了算。”
遠處忽然響起警笛，由遠及近，連成一片。
黑色特警車隊首接撞開門口橫杆，橫在廣場上。橫杆斷成兩截，飛出去老遠。沈峰推門下車，拎著公文包，大步穿過廣場。他身後，特警抬著西個貼封條的鋁合金箱，一步一步，踩得地面發顫。
曹斌看見沈峰，先是一愣，隨即露出一臉抓到把柄的獰相，帶人迎上去。
“沈峰！你來得正好！我現在代表省廳督察處，對你實施帶離調查！帶——”
“曹處長。”沈峰站住，把公文包舉起來，啪的一聲按在他胸口上。
“這裡面，是南郊金庫的全套清單。”沈峰的聲音不大，大廳裡卻人人都聽得清，“金磚二百六十塊，現金三千西百萬，還有一本功德簿——在這本冊子上存過‘功德’的，省廳、省建設廳、省國土局，一個部門都沒落下。”
“你現在帶我走，我就當著大廳裡所有人的面，把名單念出來。”
曹斌的手僵在半空，臉上的血色一層一層往下退。
“你……你說什麼？金庫？”
陸洪兵放下保溫杯，站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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