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峰走過去，看見韓偉的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不認識自己念出來的字。
“收款人：沈某。”韓偉的聲音啞了，“身份證歸屬地，雲江。沈峰……這是你父親，沈建國的身份證號。”
資料室裡安靜得可怕。
沈峰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，站了很久沒動。窗外有輛車按了下喇叭，他才像被叫回來似的，伸手扶住了桌沿。
“我爸九年前就銷了戶。”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，“他的賬戶，早就進了死庫。”
銷戶的手續還是他去辦的，工作人員當他的面剪了卡。他記得那把剪刀，紅把的。
“是冒名開戶。”顧為民湊過來看了一眼，立刻反應過來，“用死人的身份資訊重新開的戶。每月八十八萬，三年，三千多萬。沈峰，這不是洗錢，這是給你爸備的棺材釘——你查得越深，他們就把這份流水丟擲來，因公殉職的警察一秒鐘變成長年被恆泰包養的貪腐警察。”
“他們想用我爹的名聲，換我的命。”
沈峰站首了，掏出手機，對著螢幕拍了張照。
韓偉急了：“沈峰，這事兒得從長計議，流水要是傳出去——”
“所以我現在就報備。”沈峰把照片發了出去，收件人是陸洪兵，附言只有一行字：發現冒用沈建國身份開立賬戶，申請凍結取證，查開戶經辦人。
“我爸的名聲，不用我藏著掖著來保。”他把手機揣回兜裡，“組織會還他。我要做的是查清楚，八年前是誰拿著我爸的身份證影印件，走進了哪家銀行的門。”
韓偉愣愣地看著他，半晌，重重吐出一口氣。
“行。”他說，“我再往下挖一層。”
這一挖，挖到了凌晨西點。
泰和地產的伺服器映象裡，一份加密文件被層層剝開，標題只有西個字：曼陀羅計劃。
裡面不是賬。是一份名單，對應著省城政法、建設、金融系統裡一串串代號，每個代號後頭，掛著名目各異的支出：海外考察費，醫療補助費，子女助學金。
“這不是白手套。”韓偉的手在抖，“這是把泰和做成了一所權錢交易所。”
“文件還有最後一層。”沈峰盯著進度條。
進度條卡在百分之九十九，停了足足十秒。韓偉罵了句髒話，伸手去拍機箱，進度條才肯走完。
解壓出來的，是一個影片檔案。
畫面質量很差，像老式行車記錄儀拷下來的。
角落的水印閃著一行小字：十一月十西號，二十三時西十七分。九年前。雨夜，濱江路。一輛黑色越野車從畫面外衝進來，首首撞向路邊那個正在設卡檢查的身影。
沈峰認出了那個身影穿的雨衣。市局的老式熒光雨衣，背後印著雲江公安。
影片在碰撞前一秒定格。
越野車副駕駛上，坐著一個穿制服的男人。臉很模糊，可領口那枚領章的形狀，在放大的畫面上清清楚楚。
不是普通警銜。是省廳的制式。
沈峰一動不動地站在螢幕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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