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次是傍晚,他醒來盯著天花板看了一下午,誰叫都不應。天黑透的時候,他說了句話——今晚的星星,跟六月十西那晚一樣少。
守夜的幹事把這句原話記進了看護日誌。
沈峰坐在辦公室裡一遍一遍拉那段影片。畫面裡陳博哭得整張臉皺成一團,和他記憶裡那個在路口指揮交通、哨子吹得震天響的交警隊長,怎麼都對不上。
他把音量調到最小,怕隔壁聽見,又像怕驚著畫面裡的人。桌角的菸灰缸裡摁了七八個菸頭,摁得橫七豎八。
王凱推門進來,臉色複雜。
“沈局,安全屋來的電話。陳博十分鐘前走的。多器官衰竭,自然死亡。醫生說,他走的時候很平靜。”
沈峰按了暫停。畫面停在陳博滿是淚的臉上。
“死得真是時候。”他把滑鼠放下,聲音很淡,“這個節骨眼嚥氣,陳天河連滅口的心都省了。”
“那這影片……”
“這影片就是炸藥。”沈峰起身,把儲存卡鎖進保險櫃,鑰匙揣進貼身的兜,“它沒點出老K的真名,可它把九年前那個雨夜的黑幕撕開了。殺我爸的,不是陳天河一個商人辦得到的。那是權力的合謀。”
門又被推開,韓若冰拿著一份報告走進來,高跟鞋踩得又急又穩。
“聲紋比對出來了。”她把報告拍在桌上,“影片里老K的聲音做過變聲處理,但音訊底層有幾個高頻殘留,專家庫比下來,和一個退居二線的領導高度相似。”
“誰?”
“梁為民。”
沈峰盯著那兩個字,半晌沒說話。
辦公室的吊扇吱呀吱呀轉,誰都沒去開燈。
九年前給他別勳章的人。陳博說的那個真正蓋章的人。現在,聲紋也指向他。
“相似,不是確認。”韓若冰拉開椅子坐下,“沈峰,我得提醒你。陳博死了,這份證詞在法律上就是孤證。現在動梁為民,他的律師團一個小時內能把我們告到最高檢。北京要的是釘死,釘到分鐘,釘到每一筆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峰重新坐下,“陳博在影片裡還留了一條線。當年操作檯上有個小警員,親眼看著他切訊號,事後被陳博悄悄送回了老家。”
“叫什麼?”
“李國柱。躲在青原的山裡,以為這輩子沒人找他了。”沈峰把這條記在本子上,“先讓青原的兄弟摸過去盯著,別驚動。他是活證,比影片硬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韓若冰點頭,又看他一眼,“影片給我留一份備份。”
韓若冰伸手來接。
“一式三份。”沈峰把保險櫃裡另外兩張卡遞給她,“一份你帶,一份首送北京。這張原件,跟我進棺材。”
韓若冰接過卡,走到門口又停下。
“沈峰,下一步你打算幹什麼?”
“翻案。”沈峰說,“我爸的案卷在省檢躺了九年,酒駕的定性還扣在他頭上。現在人證、錄音、影片全齊了,該把它翻過來了。”
“你知道這一翻,打的是多少人的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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