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恆泰大廈地下三層，VIP車庫。”灰狼從鼻子裡哼出一聲，“那天是禿鷲帶我們去的。車庫裡一股子黴味，燈壞了兩排。陳天河從一輛保姆車上下來，戴著手套，當著我們的面數錢。現金拿黑色垃圾袋裝著，一兜一百萬。”
“他數錢的時候，手指頭在錢上搓，搓得嘩嘩響。數完兩兜，往我們腳邊一踢，說了句——辦乾淨點。”
“陳天河當我們是傻的，只認錢不留後手？幹我們這行，最怕的就是僱主滅口。我身上帶了微型錄像。”
韓若冰身體前傾：“錄影在哪？”
“我搭檔的鞋跟裡。”灰狼朝隔壁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就你們打傷那個。他右腳皮鞋，鞋跟有夾層，裡面一張儲存卡。陳天河給我們下指令的影片，還有他親手籤的支票照片，全在裡面。臉拍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王凱！”
“我這就去！”王凱抓起外套就衝了出去。
十分鐘後，他氣喘吁吁跑回來，手裡舉著證物袋，裡面一張指甲蓋大的黑色儲存卡。
“韓處！技術科讀出來了！影片高畫質！”王凱的臉漲得通紅，“陳天河在裡頭說——只要沈峰死，哪怕把基地門口炸了都無所謂！”
韓若冰接過證物袋，捏著那張小卡片，像捏著千鈞重。
“繼續審。”她重新坐下，“除了陳天河，還有誰參與策劃？我要每一個細節，每一筆賬。”
“禿鷲。”灰狼掐了煙，“動手前踩點是他帶的。基地換崗的時辰、巡邏的路線，全是他摸的。這人以前是幹偵察兵出身，反偵查的路子很野。”
“他現在在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灰狼搖頭，“失手那天之後，他就沒露過面。這種人的規矩，單子黃了，頭一個消失的就是他。”
審訊接著往下走。
與此同時，基地指揮大廳己經炸了鍋。
大螢幕上迴圈放著儲存卡里的影片。畫面裡，陳天河把一箱現金推給灰狼，嘴裡交代著買兇殺人的指令，還得意洋洋地罵專案組。
“鐵證如山。”陸洪兵檢察長站在螢幕前，端著茶杯的手都在抖，“這麼多年，頭一回拿到他首接參與暴力犯罪的影像。以前都有人頂包，這回，他賴不掉了！”
“不止賴不掉。”韓若冰站在旁邊，肩傷隱隱作痛，精神卻前所未有地足，“陸檢，有了這份東西，我們可以首接把恆泰定性為黑社會性質組織。這不是普通經濟犯罪，是暴力犯罪集團。”
“意味著什麼呢？”陸洪兵轉頭看她。
“意味著不用再等審計，不用再跟律師團扯皮。”韓若冰從桌上拿起一份早就起草好的檔案，只差填證據的那一份——《關於對恆泰集團實施整體查封並對陳天河實施緊急逮捕的命令》。
“陸檢，簽字。”她把筆遞過去，“簽了這個字，武警就能圍樓。誰敢攔，按包庇黑社會組織罪當場拘。不管他什麼背景。”
陸洪兵接過筆，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張囂張了十五年的臉，想起了沈建國，想起了還躺在病床上的沈峰。
“九年前，建國那個案子的卷宗，在我手上壓過。”陸洪兵握著筆，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那時候我籤不了字。有人按著，也有我自己慫。”
“這筆，我記了九年。”
“籤。”
筆落，力透紙背。
紅色的公章跟著砸下去，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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