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八點，軍區總醫院，特護病房。
複查報告攤在桌上，主治醫師翻來覆去看了三遍，這才在出院單上落了筆。
“傷口長得比預想的快，各項指標也都穩了。”他把出院單推過來，臉上卻沒個好氣，“出院可以，醜話說前頭——擋刀傷的是肩背深層組織，還沒長牢，出了這個門，也得拿自己當病人。”
沈峰己經換上了警服。臉色還帶著大病初癒的白，繃帶把襯衫撐出一道僵硬的稜。他扶著輪椅扶手，一點一點把自己挪進去，每動一下，傷口就扯著疼一下。他咬著牙，臉上沒露半分。
“醫生，恆泰的錢凌晨剛凍完。”他說，“陳天河現在是窮途末路，正在滿世界找門路跑。我沒工夫躺著。”
“悠著點！你這傷口一扯就崩！”
“我坐輪椅，不動，全程帶醫護。”沈峰扣好最後一顆釦子，抬頭看著醫生，放緩了語氣，“大夫，我知道你為我好。可我爸等了九年，就等這一副手銬。抓不到陳天河，我這傷，好不了。”
醫生瞪著他，半天，洩了氣。
“每天換藥。胳膊不許抬過肩膀。不許吃發的，牛羊肉海鮮都不行。疼得受不了就回來，別硬扛。”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交代，越交代臉越黑。
“哎。”沈峰老老實實應了一聲，跟個挨訓的小學生似的。
輪椅推到電梯口，護士站的幾個小姑娘都出來了，排在走廊兩邊。年紀最小的那個塞給他一袋蘋果：“沈局長，早點回來複查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沈峰接過蘋果，擱在腿上。
電梯門開了。王秀蘭跟到電梯口，往兒子兜裡又塞了兩個煮雞蛋。
“媽，我真不吃……”
“揣著。”王秀蘭把他的兜按嚴實，“餓了墊一口。媽就在醫院旁邊租個房子，趙大媽己經去找了。你忙你的，晚上回來吃飯。”
“我不一定……”
“不回來我就送到你單位去。”王秀蘭眼睛一瞪。
沈峰把話嚥了回去：“……回來吃。”
電梯門合上，隔絕了媽的目光。沈峰靠在輪椅裡，長長吐了口氣。
王凱在旁邊憋笑：“沈局，我算看出來了，這天底下能治你的，就倆人。”
“哪倆？”
“你媽，還有韓處。”
沈峰沒接話，嘴角動了一下。
輪椅碾過門檻，出了住院部大樓。陽光鋪了他一身，警徽在胸口亮得晃眼。
住院部門口停著局裡的依維柯。王凱把他連人帶輪椅抬上車，後座早鋪了條厚毯子，扶手上掛著個保溫袋，拿毛巾裹了三層，還是燙的。小米粥，王秀蘭天不亮去排隊買的那家。
“趙大媽交代的。”王凱發動車子，“說你不喝完，她晚上給韓處長打電話告狀。”
沈峰抱著保溫袋，沒吭聲。車子拐上大路，他看著窗外往後退的街，這座城市的早晨，好久沒這麼亮堂過了。
上午九點西十，省公安廳，跨省專案組指揮中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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