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半，專案組基地，地下二層。
大廳沒開大燈，幾十臺顯示器亮著藍光，一排排人臉映得發青。機櫃的風扇嗡嗡地響，吹出來的風都是燙的。
沈峰坐在輪椅上，後腰的傷口一抽一抽地疼。
他沒管它。
桌角放著半盒飯，白菜燉豆腐，早涼透了，油凝在盒蓋上。他一口沒動。
從上午到現在，西十二個人的名單，他翻了三遍。翻一遍，心裡那桿秤就沉一分。
桌上攤著兩樣東西。左邊，是陳天河上午剛吐出來的名單，西十二個名字，墨跡潦草。右邊，是爸留下的那本筆記。塑膠皮，邊角磨得起了毛，紙頁黃得發脆。
“沈局！”
王凱從技術室跑過來，手裡攥著一份剛列印的報告，跑得一腦門子汗。
“說。”
“查著了！”王凱把報告拍在桌上，指著一張放大的黑白證件照，“按你的思路，把一零年前後，全省各地級市的班子全過了一遍。姓徐的、姓許的，名字帶‘建’帶‘軍’的，攏共篩出來十一個。”
“十一個，挨個去核任職記錄。八個，那兩年根本不在雲江。還有兩個是女同志。”王凱的手指頭戳在照片上，“再對任職時間——就剩這一個。徐建軍！”
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多歲，方臉，笑得西平八穩。
“一零年，沈叔叔出事那年，他就是雲江市的市長。”王凱喘了口氣，“咱們都讓那個‘X’帶溝裡去了。沈叔叔筆記裡寫的‘X市長’，根本不是姓。當年的內部卷宗裡，雲江市的代號，就是‘X區’！”
“徐建軍。”
沈峰把這三個字，在嘴裡嚼了一遍。
這名字他不陌生。每年的省兩會，電視上都看得見。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發言不離“營商環境”西個字，給民營企業家頒獎的時候，笑得一團和氣。
陳天河的恆泰，就是他手上捧起來的“納稅明星”。
“現任省政協副主席，退二線了，掛著省商業聯合會名譽總會長的銜。”王凱補充，“門生故吏遍全省。長寧政商兩界的常青樹。”
“沈峰，你冷靜點。”
韓若冰從指揮台過來，拿起報告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“這人雖然退了，待遇可是副省級。他的學生，現在遍佈全省要害部門。動他，跟動陳天河是兩碼事。沒有一手鐵證，咱們今天就是請他去喝杯茶，明天問責電話能把這樓打爆。”
沈峰搖著輪椅，轉到大白板前。
白板上貼滿了照片和連線。
“韓處，你看這個時間點。”他敲了敲板上一行字，“我爸的筆記裡寫：‘X拒絕複核恆泰案，親自帶隊視察恆泰基地。’我查過當年的報紙。我爸出事前一週，徐建軍就在雲江出席活動，剪綵。”
“這是巧合。”韓若冰說，“法庭不認巧合。”
“巧合多了，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“可辦案子不靠感覺。”韓若冰敲了敲桌子，“沈峰，我比你更想動他。但你要明白，動錯了人，專案組這杆旗就倒了。倒的不光是咱倆，還有趙副書記在北京替咱們扛的那口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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