溼透的警服脫下來，疊好，放平。
他就剩一件白襯衫，胸口繃帶上洇出的血，被雨一衝，順著衣角往下滴。
然後，他拔出九二式。
“別緊張。”看著舉盾的督察，他卸下彈匣，把子彈一顆一顆退出來，扔進泥水裡，“槍，是國家的。我交。”
空槍拍在警服上。啪。
“但仇，是我沈家的。”
沈峰轉過身，看著那條通往徐家老宅的黑漆漆的山路。
“今天，我不代表專案組，也不穿這身皮。我就代表沈建國的兒子，找徐建軍討個說法。這是私事——你們督察管得著警察，管得著一個老百姓尋仇嗎？”
“你……你胡攪蠻纏！那是去送死！老宅裡全是拿傢伙的！”李國棟徹底懵了。
“那正好。”沈峰迴頭一笑，笑得瘮人，“我死了，你們正好給我定個‘尋釁滋事’，省得麻煩組織。可只要我還有一口氣，我就要把徐建軍的皮，活扒下來！”
說完，他拖著那條使不上勁的腿，一瘸一拐，走進雨幕。
“都不準動！”
一聲尖叫撕裂雨夜。
韓若冰掏出那部瘋震的紅機，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啪的一聲，狠狠砸進地上的水窪裡。
螢幕碎裂，黑屏。
“我沒接到省委的電話。”她抬起頭，“所以，我沒收到任何停職命令。”
“韓若冰！你瘋了！你這是公然抗命！”李國棟尖叫。
“將在外，君命有所不受！中紀委的口頭授權在我手裡，書面檔案一分鐘沒撤回，我就是中央懸在長寧頭頂的刀！”
她拔槍，大步走到沈峰身邊，把那件溼警服重新披回他肩上。然後把自己壓滿子彈的配槍，重重拍進他手心。
“韓處……”沈峰握緊槍柄。
“你是我的副組長。”韓若冰說，“沒有我的批准，誰也別想扒你的皮！”
她彎腰從腿側槍套裡抽出備用槍，轉身，槍口指向李國棟的車隊。
“李主任，帶你的人，滾開！今天出了任何簍子，我韓若冰拿命扛！要殺頭，先殺我！”
李國棟看著她的眼睛，看著沈峰的背影，看著那幾十支壓不住的槍。
他的心理防線，塌了。
“讓開……給他們讓開！”他揮了揮手。
白色越野車一輛一輛退到兩邊，讓出一條道。
沈峰重新穿上警服，戴正警帽。他深深看了韓若冰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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