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東遠洋碼頭的海風，鹹腥裡混著一股機油味。
押解重犯的特警防暴車裡，天色剛矇矇亮。車廂地板上，邵展鵬雙手反銬，蹲在那兒，臉灰得像牆皮。旁邊堆著幾個實木箱子，箱蓋敞著，金條上的編號鋼印在頂燈下泛著暗黃的光。一摞摞賬本碼得整整齊齊。
王凱坐在對面，一宿沒閤眼，眼睛熬得通紅，抱著那把微衝，時不時咧開嘴傻笑兩聲。
“沈局，咱們這回是真掏了老K的命根子了。”他壓著嗓子湊過來，“邵展鵬可是匯海資本的財神爺。他一落網，老K那一千多億的盤子，癱了一大半。等回了省廳，看那些平時對咱們指手畫腳的官老爺還有什麼話說！”
沈峰靠在冰涼的車廂壁上，摸出一根有點發潮的煙叼著，沒點。
“別高興太早。”他瞥了邵展鵬一眼，“老K能在長寧呼風喚雨十來年，靠的可不是這點黃金。你信不信，咱們還沒到省廳大門，麻煩就己經在路上等著了。”
王凱一愣：“您是說……那個內鬼還要搞事？”
沈峰沒接話，抬手按了按防彈衣底下那顆還在狂跳的心臟。
從防空洞秘密集結，到突襲碼頭人贓並獲，中間只有幾個小時。全程無線電靜默，內鬼想報信也找不到門。
可他清楚，一旦帶著人贓並獲的訊息回到長寧，那張看不見的網，一定會瘋了一樣反撲。
兩個小時後，車隊閃著紅藍警燈，浩浩蕩蕩開進五省聯合指揮中心的大院。
迎接他們的不是鮮花。
大院裡，荷槍實彈的武警比平時多了一倍。幾輛掛省紀委和督察總隊牌照的黑轎車，橫在車隊正前方，保險槓上還帶著新鮮的刮痕。
車門推開，省紀委監察二室主任齊國棟沉著臉，帶著幾個面無表情的督察員，大步走到指揮車前。
“沈峰，下車！”齊國棟站在車門外，聲音硬得像塊石頭，“你涉嫌嚴重違反組織紀律，擅自調動武裝力量跨省行動。經上級緊急研究，現在對你停職隔離審查！把武器交出來！”
王凱當場就炸了，抱著槍往下衝：“齊國棟你放什麼屁！我們沈局剛端了老K的地下金庫，抓了匯海的老總，拉回幾十箱黃金賬本！天大的功勞，你憑什麼停他的職！”
“功是功，過是過！無組織無紀律，就是不行！”齊國棟一揮手，幾個督察員就要上前下槍。
沈峰坐在車裡沒動，看著這出戲，心裡跟明鏡似的。
果然來了。老K在外面吃了敗仗，立刻啟動體制內的棋子，拿官場規矩當繩子，想把他捆死在案板上。
“我看誰敢動他！”
臺階上傳來一聲清冷的厲喝，穿透力極強。
韓若冰踩著高跟鞋大步走下來。黑風衣，衣襬在晨風裡翻飛，臉上掛著一層寒霜。
“韓組長，我們是在執行省委的……”齊國棟氣勢矮了半截，還想解釋。
“執行什麼？執行老K的撤退掩護計劃嗎？”韓若冰首接把一份紅標頭檔案拍在他胸口上，“睜大眼睛看清楚。沈峰的跨省行動，是我這個五省聯合專案組總協調人親自批准的絕密任務。中紀委鍾副書記全程知曉並授權！”
她走到車門前，掃了一圈那些督察員。
“現在，沈局長帶回了影子財團最核心的人證物證。誰敢在這個時候阻撓辦案，我就以‘涉嫌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’的罪名，當場雙規了他。齊主任，你要不要做這第一個？”
齊國棟的臉青一陣白一陣，盯著那份蓋著中紀委大印的檔案，額頭的冷汗下來了。他嚥了口唾沫，揮揮手，讓手下退開，灰溜溜地讓出一條路。
沈峰跳下車，跟王凱一起，把邵展鵬押進指揮中心最深處的絕密審訊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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