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艙裡全是燃油味，混著汗味，往人鼻子裡鑽。
引擎的轟鳴震得耳膜發麻。紅色戰術指示燈一閃，一閃，把斜對面那張年輕的臉照得明明滅滅。
沈峰的視線，釘在那人左手手腕內側。
一朵曼陀羅。嬌豔欲滴。
和綁王磊那夥人手背上的圖案，分毫不差。
轟——他渾身的血往頭頂衝。
但他沒動。
萬米高空，鐵皮罐子，空間逼仄。一旦交火，子彈打穿艙壁，就是機毀人亡——全組人，都得給這個內鬼陪葬。
沈峰把頭靠回冰冷的艙壁，裝出閉目養神的樣子。
艙壁那股涼，順著後頸往骨頭裡鑽。跟十年前太平間裡，他爸臉上的溫度，一模一樣。
為了壓下拔槍的衝動，他逼自己去想昨天，想那場庭審。
……
昨天上午九點，雲江市中級人民法院，第一審判庭。
座無虛席。法庭外拉著三層警戒線，武警全副武裝，三步一崗。
法槌落下。側門開啟。
手銬腳鐐的聲響，由遠及近。
走在最前面的，海州市常務副市長高明遠。後頭跟著地下錢莊莊主趙萬林、大唐礦業背後的保護傘鄭衛國。
這些人，曾經高高在上，開豪車、住別墅，動動手指就能決定普通老百姓的生死。
現在，他們穿著統一的黃囚服，剃著光頭，面容灰敗，像一群喪家之犬。
被告席最末端，空著一個位置。
審判長當庭宣佈：本案首要分子李長風捲款外逃，己列入紅色通緝，其涉案部分待歸案後併案審理。
跑了。
沈峰坐在證人席上，警徽擦得鋥亮，指甲卻掐進了掌心。
公訴人站起身，宣讀那份一百多頁的起訴書。貪汙受賄，跨省洗錢，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，僱兇殺人，走私國家戰略資源。涉案金額，數百億。
讀到那些名字的時候——因反抗強拆被打殘的，因實名舉報被逼得家破人亡的——旁聽席上，哭聲壓不住了。
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，抱著兒子的遺像，從頭到尾坐得筆首。
照片上的年輕人笑得憨。走的時候，才二十六歲。
沈峰認得那種坐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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