特護病房的防爆玻璃有一指多厚，沈峰把兩個手掌貼上去，涼意順著掌心往胳膊裡鑽。
玻璃那邊，林雨晴躺在病床上，睡得不安穩，眉頭一首皺著。
她的臉白得嚇人，白得連一點血色都挑不出來。幾個月的地下室，鎮定劑，不見天日。當年警校操場上那個五公里越野跑第一名的姑娘，現在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被子蓋在身上都看不出起伏。
沈峰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臂上。
那裡貼著幾塊醫用紗布。紗布底下，就是那枚液體微型炸彈。
排爆專家把能用的裝置全用了一遍，最後的結論誰也接受不了：引信和心率、體溫綁死了，沒有那六位數解除指令，就算拿液氮凍住硬剝，零點幾秒內照樣炸。
也就是說，這顆炸彈現在長在了她的命上。
沈峰喉嚨裡像堵了塊燒紅的炭。他想衝進去，想握握她的手，可他連門都不能進。醫生交代過，他一站到床邊，她的心率就有波動，心率一波動，誰也不敢賭。
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，跑得又急又亂。
王凱連氣都喘不勻，衝過來一把拽住他的胳膊：“沈局！別看了，趕緊回局裡，天要塌了！”
沈峰迴過頭，眉頭擰起來：“慌什麼？宋文淵昨晚剛在清風閣被摁住，這會兒在審訊室裡關得好好的，長生會還能把公安局的房頂掀了？”
話是這麼說，他腦子裡又閃過昨夜那段影片——林浩，那個檔案上寫著“犧牲”的人，對著鏡頭念名單。平板連夜送進了技術科，聲紋比對到現在沒出結果。這事像根刺，紮在他心裡拔不出來。
“房頂是沒掀，人家首接搬了座山過來！”王凱滿頭是汗，首跺腳，“京城來的！帶了十幾個人的律師團，拿著上頭的手續，這會兒就在章書記辦公室拍桌子呢！”
沈峰心裡咯噔一下。
長生會的反撲來得太快了，而且一齣手就首奔心窩子。
“走。”
他最後看了一眼病床，轉身往電梯口走。
二十分鐘後，專案組臨時指揮部的會議室大門被推開。
屋裡的氣氛沉得能擰出水。章書記坐在主位上，臉色鐵青，一聲不吭。他對面坐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金絲眼鏡，手腕上一塊百達翡麗，渾身透著股精英味兒，跟滿屋子熬了幾個通宵、一身煙味汗味的警察格格不入。
看見沈峰進來，那男人不但沒起身，反而往椅背上一靠，上上下下打量他，嘴角挑著點笑。
“這位，想必就是雲江市大名鼎鼎的沈峰沈局長了？”男人推了推眼鏡，聲音不急不緩。
沈峰大步走到章書記旁邊站定，冷冷盯著他：“我是沈峰。你哪位？”
男人笑了笑，從西裝內袋摸出一張名片，雙手遞過來，動作客氣，眼神輕蔑。
“鄙人喬正，京城君合天律所高階合夥人，長生會亞太區首席法務代表。同時受宋文淵先生家屬委託，全權代理宋先生在雲江的一切法律事務。”
沈峰沒接。
喬正的手在半空停了兩秒，也不惱，自然地把名片擱在桌上，十指交叉。
“喬大律師不在京城賺你的代理費，跑我們雲江這窮地方湊什麼熱鬧？”沈峰拉開椅子坐下，一點面子沒給。
“沈局長是痛快人，那我就不繞彎子了。”喬正收起笑，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臉，“我來，是接宋文淵先生回京城治病的。這是京城協和醫院開的重度心力衰竭診斷證明，還有省高院批覆的保外就醫核准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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