監控室裡安靜得嚇人。
螢幕上，那輛掛著省委機關車隊牌照的黑色奧迪A6，己經徹底消失在“雲棲別院”那扇隱蔽的雕花大門後。
老郭保持著敲鍵盤的姿勢，整個人像尊泥塑。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他光禿禿的腦門往下淌，砸在鍵盤上，啪嗒一聲輕響。
“沈……沈局。”王凱嚥了一大口乾沫，聲音發飄，“這車牌，我查了兩遍。錯不了。真的是常務副省長，林茂邦的專車。”
沈峰沒說話，一雙眼釘在那塊定格的黑白螢幕上，感覺胸腔裡有把火在燒，燒得五臟六腑都疼。
林茂邦。
這三個字代表著什麼，在場的人心裡都清楚。分管全省經濟建設、招商引資和重大工程的常務副省長！雲江市那個號稱要打造全省經濟新引擎的高新經濟開發區，就是他一手促成、掛帥主抓的一號工程！
如果說高建國是個財神爺，那林茂邦，就是這片天底下實打實定規矩的人！
“難怪。”沈峰咬著牙，嗤笑了一聲，聲音在空曠的監控室裡格外瘮人。
“沈局，難怪什麼？”王凱轉過頭，臉上的驚恐還沒褪。
“難怪高建國敢頂著掉腦袋的風險，大筆一揮，把三百個億的貸款批給那些連辦公桌都沒有的空殼公司。”沈峰走到操作檯前，一把扯過王凱手裡的水杯，灌了一大口冷水，強壓下心頭的駭然，“難怪鼎星醫藥敢堂而皇之地當洗錢的白手套，甚至敢派殺手穿著警服混進咱們反貪局殺人滅口！”
他把水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“因為他們背後站著林茂邦！只要打著‘高新經濟開發區建設’的幌子，哪怕這三百億全被龍騰資本吞了，上面也只會認為這是在搞活地方經濟！好一招偷天換日，好一招瞞天過海！”
“可是沈局，這……這級別太高了啊！”王凱急得首轉圈，“咱們只是市局的反貪局。查一個處長、一個行長，咱們有這個底氣。現在牽扯到副省級的高官，這事兒不歸咱們管了啊！得交紀委監委，還得是上頭的紀委！”
“交？拿什麼交？”沈峰霍地轉頭瞪著他，“就憑這一段監控錄影？證明趙天明和林茂邦一前一後進了一家高階會所？人家完全可以說，是為了高新區的建設，私下探討工作進度！你信不信，錄影只要一交上去，明天你和我就會因為‘越權調查’和‘誣陷領導’被雙開！”
王凱被罵得一怔，跟洩了氣的皮球似的，癱在椅子上。
“那咋辦？高建國就白死了？那三百個億的老百姓血汗錢，就看著他們拿去海外逍遙快活？”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，滿臉不甘。
“想得美！”
沈峰深吸一口氣，眼神重新冷了下來。
“老郭。”
“在！沈局您放心！”老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，“今晚這屋子裡看到的東西，我全爛在肚子裡！我老婆拿刀逼我，我也當啞巴！”
沈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，對王凱使了個眼色：“走，出去說。”
深夜的雲江市，霓虹閃爍。
沈峰開著那輛套牌捷達，帶著王凱在市區裡漫無目的地兜圈。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王凱把車窗搖下來一半，一口接一口地抽菸，煙霧順著窗縫往外飄。
“沈局，我這心裡首打鼓。”他把菸頭彈出窗外，“以前咱們辦案，哪怕面對拿槍的毒販，我也沒這麼虛過。可今天……我感覺咱們是在跟一片天作對。林茂邦啊，省裡二把手，他要是想捏死咱們，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。”
沈峰穩穩握著方向盤，看著前方沒有盡頭的馬路。
“怕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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