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在沈峰耳邊響個沒完，一聲一聲，磨得他腦仁疼。
他慢慢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，螢幕暗了。配電室裡那股臭汗、灰塵混著塑膠炸藥的味兒，一下子變得特別刺鼻，嗆得胃裡首泛酸水。
頭頂上，五萬人整齊的大合唱還在繼續，老歌的旋律透過厚水泥板傳下來，熱熱鬧鬧。可沈峰心裡，跟大冬天掉進了沒底的冰窟窿一樣，從頭冷到腳後跟。
“哥，咋了？”王凱看出他臉色不對，三兩步湊過來，眼睛瞪得溜圓，“程組長在平江沒兜住？還是張大強那孫子跑了？”
老丁和老滕也緊張地盯著他，大氣不敢出。尤其是老滕，這搞音樂的今晚算是把一輩子的膽都透支了，還癱在地上緩不過勁。
沈峰把手機揣回兜裡，摸出一根有些發潮的煙叼上，打火機點了兩下才著。
“趙康死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青煙，嗓子啞得連自己都陌生。
“啥？！”王凱嗓門一下拔高，震得配電箱嗡嗡響，“死了？剛才不是說特警把他押上車了嗎？咋死的？平江那幫流氓劫車了？”
沈峰搖搖頭，苦笑了聲。這事兒荒唐得跟做夢一樣：“程組長說，押送車隊在跨江高速上被一輛重型泥頭車撞了。車翻了，特警輕傷。但趙康……突發急性心梗，死在車裡了。”
“心梗？扯淡呢！”王凱氣得一拳砸在牆上，牆皮撲簌簌往下掉，“那老狐狸在水牢裡還活蹦亂跳的，怎麼一上車就心梗了？這擺明了是殺人滅口！”
“誰說不是呢。”沈峰彈了彈菸灰，“而且，夏薇把咱們從平江帶回來的晶片底賬破譯了。裡頭有條線索，指向一個代號叫‘紅桃K’的人。這十年，宏福洗出去的黑錢，三分之一進了這個人的海外賬戶。十個億啊凱子，夠把咱們大半個雲江買下來了。”
配電室裡一下子靜得嚇人。
老丁是老刑警了，聽到這兒，臉色也變了：“沈局，要這麼說，這個‘紅桃K’的級別，恐怕比省廳那個徐耀國還高得多。趙康一死，線索全斷，這潭水……深得摸不著底了。”
沈峰沒說話，悶頭抽菸。
趙康是省廳專案組副組長，押送路線是最高機密。一輛泥頭車能那麼準地在跨江大橋上完成撞擊，還能在特警眼皮子底下，用引發心梗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覺把人弄死……
這說明什麼？
說明他們的行蹤在別人的監視之下。甚至中央督導組內部，或者省廳高層裡，藏著一雙眼睛。
“行了，這事兒不該你們操心了。”沈峰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，轉頭看向老滕，“老滕，今晚多虧了你，五萬人的命保住了。你現在馬上跟老丁回市局，我給你安排二十西小時保護。今晚在配電室看到的東西，爛在肚子裡，對誰都不能提一個字，連你老婆都不行。懂嗎？”
老滕如蒙大赦，連滾帶爬地站起來，點頭點得停不下來：“懂！懂！沈局長你放心，我這人嘴最嚴了，回去就說我拉肚子在廁所蹲了一晚上！”
“老丁，帶他走地下秘密通道，讓局裡兄弟接應。”
“明白。”老丁拍了拍身上的灰，帶著老滕快步走了。
配電室只剩沈峰和王凱。
“哥，咱們現在去哪？”王凱把棒球棍往肩上一扛，眼裡壓著火，“去省城找程組長？”
“不去省城。去見夏薇。”
沈峰理了理破爛的衣領，大步往外走。
“趙康死了，活人的嘴閉上了，但死賬上的數字不會撒謊。那個‘紅桃K’既然拿了十個億，就一定會露狐狸尾巴。只要他還是個人，他就得花錢，就得有軟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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