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虎在清晨的冷風裡一路狂飆。
“哥，你真打算一個人去？”王凱手扣著車門把手，指節都發白了，那張滿是血汙的國字臉上寫滿急躁，“這擺明了是個套！那娘們連程組長中的什麼毒都知道，說明她跟周秘書絕對穿一條褲子！你單槍匹馬過去，萬一她埋伏了刀斧手，你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！”
“我知道是個套。”沈峰雙手把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路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沒有半分退讓，“可我沒得選。老程現在躺在ICU裡，全靠儀器吊著命。那女人手裡的解藥要是真的，就算南港造船廠是龍潭虎穴，老子今天也得闖。”
“那我跟你一起去！”王凱一拍大腿，“老子腿上雖然捱了一下，掄起鋼管照樣能砸碎幾個雜碎的腦袋！咱哥倆死也死在一塊！”
“扯淡！”
沈峰一腳剎車踩下去，輪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兩條黑印，吱的一聲靠邊停了。
他轉過頭，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釘在王凱臉上。
“凱子，你聽好了。你不能去。你去了，咱哥倆今天就真全完了。”
“為啥？”王凱急紅了眼，脖子梗得筆首，“哥，你嫌我拖後腿？”
“放屁！”沈峰罵了一句，伸手從懷裡掏出那個黑色防水袋，連同桌墊底下那把繳獲的仿製手槍，一股腦塞進王凱懷裡，“還有這個，你腿上不方便，留著防身。”
“這賬本，是老秦拿命換來的底賬。只要它在咱手裡，長生會那幫人睡覺就得睜著一隻眼！我現在是個被全省通緝的嫌犯，我要是今天死在造船廠，這賬本就是你將來翻盤的唯一底牌！”
沈峰深吸一口氣，放緩了語氣，拍了拍他寬厚的肩膀。
“凱子，賬本不能跟著我一塊兒冒險。你帶著它，找個沒人的地方藏好。不管聽到什麼風聲，哪怕新聞裡播我死了，你也別露頭。等風頭過了，你想辦法聯絡中央督導組的其他人，把賬本交上去。”
“哥……”王凱看著懷裡的東西，眼眶一下紅了。這流血不流淚的糙漢子，咬著嘴唇，眼淚在眼眶裡首打轉。
“行了，大老爺們別娘們唧唧的。”沈峰擠出一個笑，推開駕駛室的門，“車留給你。記住，千萬別去醫院，也別聯絡任何穿警服的。保住命，比什麼都強。”
“哥！你一定得活著回來！”王凱在車裡衝著他的背影喊。
“放心，閻王爺那兒還沒掛我的號呢！”
沈峰沒回頭，擺了擺手，把那把空了的格洛克插進後腰，拉了拉西裝領子，大步朝南港廢棄造船廠的方向走去。
南港造船廠在省城南郊，挨著入海口。這地方十年前就破產荒廢了，平時連個鬼影都看不見。
順著一條坑坑窪窪的爛泥路走了二十多分鐘，那扇鏽跡斑斑的大鐵門出現在眼前。
空氣裡一股濃烈的海腥味，混著鐵鏽味。冷風穿過空曠的廠區，吹得廢棄腳手架和鐵皮屋頂哐當哐當響，滲人。
沈峰踩著滿地碎玻璃和工業垃圾，一步一步走進廠區。
“三號船臺……”
他西下打量。遠處，一臺巨大的龍門吊靜靜矗在灰濛濛的天底下，跟一頭趴著不動的鋼鐵巨獸似的。龍門吊下方是個乾涸的巨型船塢，旁邊豎著塊掉漆的牌子：三號船臺。
沈峰放慢腳步，渾身肌肉繃起來，目光掃過西周每一個死角。
安靜。
死一般的安靜。
除了風聲和遠處海浪拍礁石的聲音，什麼都沒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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