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油的間隙,沈峰靠在艙壁上,撥了個號碼。響西聲,接了。
“媽。”
“小峰。你那邊忙嗎。”
“出趟差,走幾天。腱鞘炎的藥按時吃,餃子別包兩盤了,我出差了你包了我吃不著。”
“知道。你爸那盆君子蘭我今天澆水了,換了新土。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“快了。媽,我爸那本刑法註釋版,我找到了。上頭有他的簽名,還有奶奶畫的畫,畫的是叔叔小時候削鉛筆。”
對面靜了幾秒。
“你見到他了。”
“見到了。”
“他像你爸嗎。”
“像。眉毛像,眼睛像咱奶奶。他身邊還有個孩子,也像我爸小時候,叫沈念,想念的念。”
電話那頭窸窸窣窣,是母親挪了一下那盆君子蘭。父親每次出差前也挪一下,說,養著,活著的。
“媽掛了,你忙吧。”
沈復不知道什麼時候蹲到了他面前,臉湊進那圈拳頭大的亮光裡。
“媽說了什麼。”
“她問,他像你爸嗎。”
沈復低下頭,吊著的左臂微微發顫。
“她沒見過你,可她那句是在問你,也在問沈念,也在問林嘉樹。”沈峰把那片亮光盡力落在他臉上,“我說像。眉毛像,眼睛像咱奶奶。”
沈復別過臉去,右手捏著那根菸在指間轉了三圈。這動作他是照著父親教系紅領巾的錄影學的,學了九年。
“哥。進去之前,幫我把這根菸寄給媽。告訴她這是林嘉樹給她的。他說他欠她一個兒子,拿這根菸還。”
暴風雪從西伯利亞壓過來,舷窗外北方的山脈像一群匍匐的獸。
蘇瑾把血透機調到零下二十度恆定模式,轉頭看沈峰眼角淡下去的黑線。
“視力在恢復,融合在加速。照這個速度,你到基地的時候能看見那扇門。進去之後周誠的血進你的迴圈,沈復拖住AI,你拿槍,把你爸刻在子彈上的序列打進伺服器。這一步沒人替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爸當年站門外三天沒進去,不是不敢,是知道進去就得親手鎖死他弟弟最後的希望。他沒鎖,把鑰匙留給了你。”
“所以今天我來鎖。”
韓若冰從終端上抬起眼睛。外頭風雪越來越密,她看他的眼神比風還穩。
“不是鎖。是解。解開之後,你叔叔欠你的三十年從零開始,你也從零開始。你爸留給你的是鎖和鑰匙。把鎖開啟,從門裡出來,跟我們一起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