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他來的時候,跟我爸都聊啥?”
“還能聊啥,碼頭上的事唄。”她頓了頓,“對了,有一回我記得清楚。你爸喝多了半盅,跟他爭起來了,爭13號碼頭的一批貨。老紀當時就說一句——“老沈,水太深的地方,魚都不去。”你爸回他:“我去。””
電話這頭,沈峰站在便利店門口,半天沒說出話。
裡屋床上躺著M02,鎖骨上的傷拆了線,捧著碗疙瘩湯。老周頭唸叨,戶口本下來了,大名周念民,跟周誠排輩。看店的老周頭當年在碼頭看倉庫,工程審批得過紀雲帆一道手。沈峰一問,他想了半天。
“這個人,見人先笑,遞煙必雙手。沈隊當年查碼頭走私,就數他最配合,要啥臺賬給啥臺賬。”老周頭眯著眼,“現在想起來,是配合得過頭了。逢年過節老闆們走動,別人都收,就他不碰現金。當時大夥誇他清廉。現在想——他不是清廉,是怕留痕。”
從便利店出來,沈峰又去了看守所。
隔著玻璃,林嘉樹穿著號服,頭髮剃短了,人反倒精神些。聽完紀雲帆三個字,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顧維舟的雲江眼睛。我只在境外的影片會上見過兩次,從來不露全臉,左手總插在口袋裡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左手無名指缺一節,當年在碼頭被纜繩絞的。他防備我,比顧維舟防他還嚴。”林嘉樹說,“沈峰,這人不是普通聯絡人。你爸出事後第三天,我的境外賬戶收到一筆錢,備註“撫卹金”,經手人就是他。”
沈峰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還有件事。你爸出事前一個月,紀雲帆以港務局名義,給13號碼頭的防空洞做過一次“安全巡檢”。報告寫“結構完好,建議封存”。報告送上去第二天,你爸就開始暗中調查13號碼頭。”
“巡檢是踩點?”
“是清場。他把庫裡的人全撤了。為啥偏偏那個月清場?因為那個月,有人要用這個庫。沈峰,你爸查到的那批“走私貨”,根本就不是走私貨。他回來簽約是幌子,13號碼頭底下有東西。具體是啥,顧維舟連我都沒告訴。但簽約協議裡,一定有一條跟“工程”有關。他要用合法手續,幹非法的事。”
“下週三,你去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替我問他一句話——問他你爸出事那天晚上,他在哪。”林嘉樹眼睛裡那層火又燒起來了,“我哥那晚的行蹤,全雲江只有西個人知道。我,柯建華,周國良——死的死,進去的進去。第西個,就是報信的人。”
傍晚回專案組,王凱舉著電話衝進來。
“沈局!紀雲帆到了!比行程提前了兩天!”
“住哪?”
“沒住酒店。他下了飛機,哪兒都沒去,先去了烈士陵園。”
“幹什麼?”
“給沈叔掃墓。”王凱把監控截圖拍在桌上,“帶了花,帶了酒。墓碑前站了西十分鐘。沈局,他還——他還磕了個頭。”
會議室裡,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那張截圖上。
花是白菊。酒是老白乾,沈建國生前喝的那個牌子。
一個手上有沈建國血的人,提前兩天飛到雲江,第一件事,是跪在他的墳前。
“他在告訴我們,”韓若冰的聲音冷下來,“他什麼都知道。知道老爺子走了,知道底片到了咱們手裡,知道專案組掛了牌。”
“他不怕。”
“對。”她抬起頭,“他不但不怕,他還在等我們出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