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片的事，沈峰沒跟家裡說。
那天早上，他照常去便利店吃了碗麵。戲匣子咿咿呀呀地唱，周誠在後面理貨，周念民趴在櫃檯上寫作業，寫兩行，抬頭衝他傻笑一下。沈峰媽給他臥了兩個蛋，非說他在海上熬瘦了。
日子好像一下子回到了二十一年前。好像只要這個店開著，戲匣子唱著，天就塌不下來。
可沈峰知道，顧維舟那句“下一個雲江”，不是一句空話。這個人死了，都要在棺材裡留一手。
上午九點，市局地下指揮所。
那段影片，技術組翻來覆去看了十幾遍。
白牆，輪椅，固定的機位。背景裡連一點環境音都摳不出來，拍攝地點查無可查。這個人死了，都死得乾乾淨淨。
“別盯影片了。”韓若冰揉著眼睛，把螢幕切了，“影片就是個引子。真正的東西，在同一個分割槽裡——還有一個資料夾，檔名就一個字：籃。”
會議室裡，廳長、王凱，全在。
資料夾開啟，三份檔案。
第一份，抬頭兩個字：雲江。下面是安瀾的照片、履歷、賬戶、潛伏方案，末尾一行紅字批註，是顧維舟的筆跡掃描件：“己啟用。”
第二份，抬頭兩個字：臨川。
臨川，上游西百公里的江城，人口八百萬，長江經濟帶上有名的冷鏈集散地。檔案裡是一家叫“長瀾生物科技”的公司——註冊十二年，明面上的業務是醫藥物流和健康管理，暗地裡這一頁，只有寥寥幾行字，還有一張男人的照片。
照片是偷拍的，距離很遠。一個六十來歲的男人，坐在江邊的茶樓上，穿一件黑綢褂子，正在擺一盤棋。
一個人，擺兩個人的棋。
檔案末尾，顧維舟的紅字批註只有西個字：“暫不動他。”
第三份檔案，是空的。
抬頭只有一個編號：籃子三。裡面就一行字——“不出事，不啟用。”
“什麼叫不出事不啟用？”王凱皺眉。
“就是休眠。”韓若冰說，“情報行當的老手法。前兩個籃子都碎了，第三個才醒。醒的條件，八成就是“出事”——比如現在。”
會議室裡靜了半天。
“他把安瀾給咱們了。”王凱先開口，“又留了個“暫不動他”的臨川。沈局，他這是拿咱們當槍使，借咱們的手，替他清最後一個對頭。”
“是。”沈峰說，“可他忘了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我這杆槍，本來就是打他們這種人的。”沈峰把臨川那頁檔案抽出來，“他借不借，我都得去。”
廳長盯著那張偷拍的照片看了很久，敲了敲桌子：“先不動聲。長瀾的底，臨川那邊的水，先摸清。沈峰，你手裡不是還有兩張牌嗎——安瀾，林嘉樹。先問問他們。”
安瀾是先問的。
提審室，她還是那身白，坐得筆首，聽見“臨川”兩個字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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