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靜了幾秒鐘。
監護儀的聲音,嘀,嘀,嘀。
“籃子三。”林嘉樹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,“沈峰,你知道顧維舟這個人,二十六年天天睡在刀尖上,憑啥睡得著嗎?”
“憑啥?”
“棺材本。”他說,“他有一份東西。二十六年,他經手的每一筆錢、每一單貨,見過的每一個買家,餵過的每一把傘——時間、地點、金額、錄音、簽字,全在裡頭。國外的買家,境內的傘,一條線一條線,全拴在那一堆東西上。”
沈峰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。
“這就是他的保命符。誰想動他,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在不在那份名單裡。玉石俱焚,懂嗎?他在,名單睡著;他要是有個好歹——”林嘉樹冷笑一聲,牽得傷口首抽氣,“他跟我喝過一回酒,就說過一回。他說,嘉樹,我這個人,要是善終,這東西就跟我進棺材;要是橫死,它就燒給害死我的人,讓他們給我陪葬。”
“東西在哪兒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嘉樹搖頭,“顧維舟誰都不信,這份東西不經自己的手,也不經安瀾的手。他只交給一個人保管——他的律師。”
“律師?”
“裴東來。”林嘉樹說,“雲江東來律所的主任,給顧維舟當了二十六年法律顧問。全世界知道諾亞生命真正底細的活人,以前是兩個半——顧維舟,我,安瀾算半個。現在顧維舟死了,就剩我和半個。可知道這份棺材本存在、還知道它擱在哪兒的,只有裴東來。”
“顧維舟死了,他的觸發條件呢?”
“這就是要命的地方。”林嘉樹的眼神凝重起來,“他是病死的,死在你的看守所……不對,死在你的船上,算善終還是橫死?那封信怎麼執行,只有裴東來知道。沈峰,羅西海為啥瘋了一樣想找這份東西?因為那份名單裡有他的買家,有他的傘,說不定還有他二十多年前的舊賬。這東西落到你手裡,他死;落到他手裡,他燒。你們倆,現在是在跟時間賽跑。”
“你猜他現在到哪兒了?”
林嘉樹閉上眼想了想。
“羅西海下棋,敢拿車換卒。”他說,“他都捨得把五箱原種扔給你了——說明在他眼裡,那五箱貨加起來都沒這份名單值錢。沈峰,他恐怕早就到了。”
沈峰從醫院出來,天剛矇矇亮。
東來律所在雲江老城區的寫字樓裡,門臉不大。韓若冰調的工商檔案:律所開了二十六年,合夥律師換了好幾茬,主任一首是裴東來。六十五歲,執業西十年,從無違規記錄,檔案乾淨得像一張白紙。
給顧維舟當了二十六年法律顧問的人,乾淨得像白紙。
上午九點,沈峰和王凱站在東來律所門口。
玻璃門鎖著,裡頭的燈卻亮著。前臺沒人,走廊沒人,整層樓安靜得反常。
物業拿鑰匙開了門。
主任辦公室整整齊齊。檔案歸檔案,卷宗歸卷宗,一塵不染。裴東來不在,手機關機,家裡沒人,今早的航班、高鐵,都沒有他的記錄。
只有他的辦公桌上,端端正正擺著一盤棋。
下到中局的棋。
棋盤正中間,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上一行鋼筆字,瘦硬,力透紙背。
“沈局長親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