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完了？”沈峰問。
“說完了。”
“那我說幾樣東西，你聽聽。”沈峰把檔案袋開啟，一樣一樣，擺在桌面上。
“第一張，匯款單存根。二十三年前，臘月十九。匯款人，程敬山，三百塊。”沈峰頓了頓，“臘月十九，就是你爹孃沒了的那天。”
小孫的眉毛，動了一下。
“第二樣，雲江縣福利院的老賬。臘月十九，院裡賬上進三百塊，匯款人，姓程。”
“正月初一，一筆，姓杜。二月初一，一筆，姓程。”沈峰一本一本往前推，“三月，姓杜。西月，姓程。”
“每月初一，一筆錢，到你住的那個院的賬上。”沈峰說，“這個月姓程，下個月姓杜，輪著來。”
“一年，兩年，十年——”
“二十年，沒斷過。”沈峰一字一頓道，“供養的數目，夠一個娃嚼用，還富餘。”
小孫的手，開始抖。
“你……你什麼意思？”
“我的意思是——”沈峰看著他，聲音放得很慢，“養你的錢，一半，姓程。”
小孫騰地站起來，椅子腿在水泥地上，刮出刺耳的一聲。
“不可能！”
“坐下。”
“不可能！”小孫的嗓子發緊，聲音劈了，“程敬山見死不救！他壓了我爹孃的案子！他——”
“他壓了案子，然後月月給你匯奶粉錢？”沈峰的聲音冷下來，“匯了二十年，匯到自己“殉職”前七天，還惦記著匯出最後一筆？”
小孫張著嘴，半天，出不了聲。
殺人誅心。
沈峰沒打算停。
“你恨了二十年的人，養了你二十年。”沈峰說，“你感恩了二十年的那位——把你從福利院接走的人，手續齊全，登記的是“遠房親屬”。孫家還有親屬嗎？我怎麼一個都查不到？”
小孫跌坐回椅子上。
錯了！全錯了！
他的手抖得抬不起來，眼眶紅得嚇人，喉嚨裡咯咯地響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天，塌了！
二十年。他活在一個故事裡。故事是別人編的，他是故事裡，那把遞出去的刀。
“為什麼……”他終於擠出三個字，“為什麼不早告訴我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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