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呀吳局,可算聯絡上您了!”她的語氣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,變得柔軟而熱情,“我們都在菊花苑等著您呢,菜都快涼了……”
聽著聽著,她臉上的笑容漸漸僵住,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。
“啥?車禍?”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,“嚴不嚴重?人沒事吧?在哪家醫院?我們現在就過去看看您!”
掛了電話,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像是跑完了一場馬拉松,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。
“虛驚一場,虛驚一場。老吳說路上出了點小車禍,人己經在縣醫院處理了。他說沒事,就是胳膊擦破點皮,主要是嚇著了。”
張墨趕緊放下那個被他握得溫熱的蘋果,站起身:“人沒事就好!許書記,要不我現在去縣醫院接一下吳局?開車過去快,二十分鐘就能到。”
“開我的車去,”許明明也站起身,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,“我那車穩當點。路上慢點開,注意安全。接上吳局首接到這兒來,告訴他別擔心,我們等著他給他壓驚。”
她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勁,吳良友在電話裡的聲音除了驚慌,似乎還帶著某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——那種恐懼,不像是車禍本身能造成的。
那種恐懼,像是在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。
張墨應了一聲,快步走出包間,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行漸遠。
包間裡的氣氛明顯輕鬆了不少。
王鵲拿起茶壺,給許明明續了杯熱茶,水汽氤氳,模糊了他的鏡片。
“吉人自有天相,我就說老吳福大命大,沒事的。等他來了,咱們得多敬他幾杯,給他壓壓驚。”
許明明沒接話,走到窗邊,將窗戶推開一條縫。
晚風帶著雨後清新的溼氣吹進來,空氣裡混雜著泥土和玉米葉的清香,沖淡了包間裡的煙味。
街上店鋪大多己經關門歇業,只有路口那家小賣部還亮著昏黃的燈。
幾盞老舊的路燈在溼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暈,忽明忽暗。偶爾有摩托車呼嘯而過,濺起一片水花。
幾隻野狗不知在何處吠叫,在這寂靜的雨夜裡,聽著莫名有些瘮人。
許明明收回目光,坐回沙發,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打著,發出輕微的“噠噠”聲。
“等會兒老吳來了,先別提工作上的事,讓他先歇歇,喝口熱湯壓壓驚。這車禍不管大小,都夠嚇人的。”
王鵲趕緊點頭,臉上堆起理解的笑容:“明白明白,您放心,我有數,保證把吳局陪好了。”
心裡卻暗自嘀咕:這吳良友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出車禍,別是又玩什麼花樣,故意擺架子吧?上次城關鎮請他吃飯,他就故意遲到了一個多小時,讓一桌子人乾等。
不過這話他也只敢在心裡轉轉,是萬萬不敢說出口的。
快到八點的時候,張墨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許明明立刻接起,語氣帶著關切:“到哪兒了?吳局情況怎麼樣?沒什麼大事吧?”
“許書記,己經接到吳局了,剛出醫院大門。吳局胳膊上貼了塊紗布,看著沒啥大礙,就是臉色有點發白,估計是嚇的。我們這就往回趕,估計二十分鐘左右就能到。”
“好,路上一定慢點,安全第一,不著急。”許明明叮囑道。
掛了電話,她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,才算真正落了地,身體放鬆地靠進沙發裡,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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