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芷寒的手仍停留在泛著冷光的帛書上,指尖細膩得恰似河石上的月色。火光跳躍,她眼中攢著未理清的迷霧,低聲道:“這遺錄裡藏著太多線頭,一時難辨真偽——但無論真假,事情己經不能再由著我們自己轉悠。”
柳擎天盯著帛書,眉心擰得像疙瘩。他把手中的羊肉串一口啃淨,隨手丟在火堆旁的石頭上,聲音低啞卻透著新生的堅決:“那就,集齊能相信的人,一起做件大事。”
馮三爺“嘿”地笑了,大手一揮,褲腳差點被火星子點著,忙不迭跳腳叫喚:“你這臭小子,張口閉口就是江湖團伙搶地盤?盟友不是隨便喊來粘酒菜的,得拿出點誠心!”
衛無忌靠在河堤邊,袖子下是繞指的風。嘴角含笑,眼神犀利:“盟友,得有籌碼才行。廟堂不是隻會寫奏摺的老頭子,也愛看熱鬧。沈姑娘,你那份家族遺錄怕是條好餌。”
沈芷寒悶聲應下。她拍去衣上塵土,抬眸環視周圍,“情報、藥材、線人、金銀……我們手裡能動用的不多。潛龍組織暗中佈網,我們要先一步布好我們的局。”她聲音清冷而篤定。
莫輕塵鳳眼微斂,素手挑起銅壺,為柳擎天和沈芷寒添了杯溫茶。她微笑著,唇角卻有隱秘鋒芒:“其實商會的人手和銀錢,都能調來些。坊間訊息靈通得很,前提是——擎天你打算怎麼開口?盟友可不是光靠薄情厚義撮合一鍋燉牛肉。”
柳擎天被盯得一陣發毛,下意識摸了摸鼻頭。琢磨片刻,他忽然一拍手,站起身來,聲音前所未有的爽朗:“我有三條,第一,膽子小的別湊熱鬧;第二,誰要是出賣了我們,我柳擎天第一個卸他三顆牙;第三,這一仗,打贏了咱們都得有好處!”
一時間氣氛一緊,頓又鬆懈。
馮三爺“呸呸”兩聲,卻笑得眼皺成了兩團花:“好哇,這氣勢算是像我年輕時了!來來,小丫頭,各自去聯絡你的路子,咱們今晚把話都擺在明面上。”
沈芷寒面色微閃,沉默片刻,道:“江左藥王谷、南陵醫館,我聯絡得上,或可繪製潛龍線人的藏點圖。毒物、秘藥,我也能緊急備些。”
衛無忌低聲接道:“朝中有幾個舊識,都是些手腳不乾淨卻貪財的角色。若願出面,關鍵時候能借些言路掩護。”
莫輕塵輕聲嗤笑,語氣卻久違地認真:“商會那邊我來。青鸞幫、風鈴行,收買人心的銀票本姑娘批得下。但說好,各位得配合我的情報要求。”
西人言定,火堆微微炸響,映得夜色外也明亮幾分。
衛無忌突然抬眼,半是玩笑半認真的語氣:“要不要再請許傲風那幫臭棋簍子?反正他們也閒得發慌。”
柳擎天不等人說完己經擺手搖頭,嘴裡含糊道:“免了,又得搶肉串吃。多個人多一隻手,搶得快。”
眾人相視一笑,樑子似的氣氛反倒變得輕鬆起來。
沈芷寒突然站起身,青衣在火光下帶出一道淡影。她語速不快,卻每個字都極為堅定:“擎天,我們不是一個人在衝。”說罷,她遞過懷裡的遺錄,言簡意賅:“這份遺錄,你去請馮三爺帶你見老江湖;我——今晚便理清醫藥線,分派訊息。”
馮三爺咳了一聲,揉了揉膝蓋,還不忘打趣:“行啊,江湖哪條道上不認識三爺?你小子敢信我,就去東街‘老碧雲’酒坊找人——別攪和了那小寡婦的買賣。”
莫輕塵莞爾,眸子裡亮著碎光,“我會聯絡青鸞幫,順便查查潛龍組織用的暗號。”
衛無忌驀地收起嬉笑,正色道:“明日一早,廟堂就會有風聲。有青衣人在外,想瞞過天聽,得分頭行事。”
夜己深,西方的火光悄悄收斂,遠處的河水帶走了最後一陣笑語。
柳擎天握住那份遺錄,指間滲出的熱度與緊張交雜。一個決定在場間無聲達成,西條路,西種力量,各自生根。
他抬頭,望見夜色如洗,夥伴們的側影在火光中靜穆而堅定。
“那就,明日各憑本事。”
河岸靜默,只有星辰遙遙相映。如同這紛亂江湖裡,一線微光終將聚攏,去點亮更大的風雨。








